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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你怎么在这儿?(第1/2页)
只见少年郎步履稳健,清瘦的脊背在冬日寒风中挺直如松。
这一次,他没有结巴,口齿清晰无比。
“方教习口口声声说男女同堂会有伤风化,那我倒要请教教习,书院自蒙童起,至束发之年,男女同处这一座书院已有近八载!
这些年间,日日同席听讲,诸位何曾听闻过书院里出过半桩伤风败俗的丑事?!”
他环视四周,目光坦荡得像是一汪清泉。
“若说十五岁前无妨,十五岁后就不可了,那学生倒要问问在座诸位,书院教导多年,难道竟连一个‘礼’字,都没能教进诸位的骨子里吗?!”
许多刚才叫嚣得最欢的男学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被这一问逼得低下头去。
贺兰青见此,语气加重:“况且,诸位口中防之又防的‘有伤风化’,防的究竟是谁?”
“是防女子不知廉耻,去勾引男子?还是防男子心术不正,读了十年书,却连自己身上的本能都管束不住?!”
沈惊雀在心底狠狠给贺兰青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未来御史,这嘴皮子太6了。
她立刻站起身,乘胜追击:
“若是前者,那便是将天下所有女子生来便定为祸水,这般平白无故的折辱,公平吗!若是后者……”
她冷冷地扫过陆宇和孙尚的脸。
“诸位自己管不住自己的杂念,却反过来要把女子赶回家去相夫教子,让女子来承担后果,这,又公平吗!”
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质问,把整个正方几位逼到了绝壁。
贺兰青整了整衣冠,面朝五位评委,恭恭敬敬地长揖及地。
“学生以为,防微杜渐固然不可少,但因噎废食绝非圣人之道。”
“若书院真担心私相授受,大可定下规矩:同堂分列两席,出入互不相扰,课业凭号考评。以礼约之,而非以高墙隔之!”
“这才是一座天下名院该有的胸襟与气度!”
陈霁堂听得满面红光,猛地一击掌,喝彩道。
“好一个‘以礼约之,非以墙隔之’!此子年纪轻轻,有大儒风骨!”
徐挽缨见状,立刻在旁边火上浇油地补了一刀。
“就是!若按方教习的理,只要男女同处一片青天下就是有伤风化,那市井长街上男女往来不绝,朝廷是不是该在街当中砌一道十丈高的泥墙?”
“我听说方教习府上还有一个尚未出阁的亲妹妹吧?照您的规矩,您今日回府,是不是该立刻把令妹逐出门去单过,免得同处一个屋檐下,有伤了您的清风亮节啊?!”
“徐挽缨!你休得胡言乱语!”
方越鸣被气得面皮紫涨,手中折扇险些捏成两截。
台下不知是谁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震天的哄笑声夹杂着满堂的掌声,在空地上蔓延开来!
白鹤龄看着满场激动的学子,扭头看了一眼已经燃尽的三支香,终于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站起身,手中戒尺在案几上轻扣了三下。
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台上的老山长。
白鹤龄侧过身,与几位评委低声耳语了片刻。
几位宿老神色严肃,各自点头。
随后他转过身,扬声道:
“三炷香尽,辩论已毕。五位公评,四票赞成反方之论,一票弃权。”
“老夫裁定,此次书院论学,反方胜!”
“赢了,我们赢了!!”徐挽缨在台上率先喊了出来。
沈停云拉着徐挽缨的手在原地又蹦又跳,全然忘了平日里维持的温婉淑女形象。
台下的萧景姝更是毫无形象地抹着眼泪,捏着帕子扯着嗓子跟旁边的女学子抱作一团。
然而,沈惊雀只是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极淡。
她没有跟着欢呼,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白鹤龄面前。
“敢问山长!既然此番论道是我反方胜出,那方才学生提出的文理分科之制,书院可会依此推行改制?!”
原本激动狂喜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重新汇聚,如利箭般射向了白鹤龄。
辩论赢了是一回事,把改革提议落到实处又是另一回事。
白鹤龄僵在原地,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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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旁边的白鸿岁凉凉掀起眼皮,拐杖一点:“白山长,这么多后生看着呢,你该不会出尔反尔吧?”
一句话把白鹤龄架在了这里。
白鹤龄无声地磨了磨后槽牙。
这丫头,当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半步后路都不给他留。
还有他这个倒霉哥哥,真是时刻不忘给他添堵。
沉吟半晌,白鹤龄最终缓缓开口:
“论道胜负,见于学理,然分科改制一事,关乎书院百年基业,亦牵涉朝廷学政与各家家学之根本,非老夫一人一言可立决。老夫须得同诸位教习、并上奏礼部好生合议。”
“三日之后,书院自会张榜,给尔等一个交代。”
老狐狸。
沈惊雀在心底冷冷哼了一声。
既不当场驳了长公主的面子,也不把话说死,打太极打得挺溜。
不过,能把让他当场给出这样的承诺,第一步的目标已经超额完成了。
她笑嘻嘻的拱手行礼:“那学生静候山长佳音,请白山长务必将此事当个事儿办!”
人群中顿时传来压抑的低笑声。
沈惊雀得意洋洋地转过身,刚迈出一步,就被一个人肉炮弹撞了个满怀。
萧景姝不知何时冲了上来,一把死死抱住沈惊雀的腰,眼泪鼻涕全蹭在了她的白狐披风上。
“呜呜呜,雀儿,真的赢了。”
沈惊雀龇牙咧嘴:“祖宗,你是大运吗,我肋骨都要断了。”
沈停云和徐挽缨也围了过来,不管不顾地将两人一同揽住。
唯有贺兰青站在三步开外,眼神却亮得像天上的星子,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显得局促又欢喜。
沈惊雀从拥抱中挣出一只手,豪迈地举起手掌,冲着贺兰青一挑眉。
“青青,今日当真是大儒风采!你太厉害了!”
少年被这一夸,耳根子烫得几乎要冒烟。
他抬起手,有些迟疑地与沈惊雀轻轻击了一下掌,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没……没给你们丢脸便好。”
多日来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挪开,几人相视一眼,痛快地大笑出声。
沈惊雀平复了呼吸,这才抬眸看向不远处的萧明月。
长公主安静地站在人群之后,眼底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骄傲与赞许,正定定地望着她。
沈惊雀心头一热,提着裙摆便朝她小跑过去:“母亲!”
然而,刚跑到近前,一张俊美绝伦的面孔毫无预兆地闯入她的视线。
等等,这是……
阴影中,那人狭长的凤眸里盛满了清浅的笑意,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沈惊雀脚步一顿,抬起手指,舌头也跟着打起了结:“你……你……”
容璟。
他不是应该在懒园里装病演戏么,怎么会跟着母亲跑到书院来了。
容璟见她这副呆样,低低笑出了声,语调温柔得像是初春融化的溪水。
“小雀儿今日这般风采,当真夺目。”
沈惊雀莫名的耳根一烫,不自在地偏过头,指着容璟看向萧明月:“母亲,他……他怎么……”
萧明月斜睨了容璟一眼,唇角泛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凉凉地拆台:
“这家伙,为了跟本宫进这趟书院的大门,可是拿听风阁的三条绝密消息换的。”
容璟面不改色,目光依旧锁在沈惊雀红透的脸上。
“殿下说笑了,能亲眼见着雀儿舌战群儒,莫说三条消息,便是三十条,容某也觉得赚大了。”
他随即微微挑眉,漆黑的瞳眸里泛着碎光。
“怎么,小雀儿不欢迎我?”
沈惊雀有些不知所措,挠着脑袋。
“欢……欢迎啊……”
真是见了鬼了,以前怎么没觉得,现在一瞧见他,心跳就快得厉害。
而且这男狐狸精,竟然敢当着她母亲的面说这种骚话。
big胆!
若是让爹爹听见,准得骂他不知廉耻。
微风拂过藏书楼的飞檐,欢声笑语在空地上回荡。
然而在这片沸腾的喜悦之外,站在人群之外方越鸣收拢了折扇。
此刻他眼底泛着幽光,正愣愣盯着沈惊雀与萧景姝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