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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差役连忙俯身，连声轻唤，“兄弟！兄弟醒醒！”
差役甲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声如蚊呐，“我这是……怎么了？后脑勺疼得厉害……”
李善宝眼见刘茂已被众人牢牢捆住，这才转身快步走到差役甲身侧，屈膝蹲下。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直冲鼻端，他眉头紧紧拧起，指节紧紧攥着，心底又恼又沉。
大意了！
他当即扬声吩咐，“快去取干净布巾过来，先替他按压止血！再遣人入城，速请大夫过来！”
“是！”
几名差役应声而去。
此时差役甲仰着头，他自觉自己伤的并不重，方才装昏也不过是为了躲刘茂攻击。
如今刘茂被制服，危机尽散，他也没了顾虑。
看着一众同僚为他奔走忙活，又是取布巾又是请大夫，忙得人仰马翻，他心里越发过意不去，连忙虚弱抬手，哆嗦着唇连连阻拦。
“不用、不用这般麻烦！我真无事，歇片刻便好，不必劳师动众请大夫！”
话音刚落，一旁的差役乙骤然悲从心起，扑通屈膝跪地，一把死死抱住他的肩头，扯开嗓子放声痛哭，哀嚎震天。
“我的好兄弟啊！你若是就此去了，往后当班值守、出外当差，谁还同我搭班子照应啊！”
哭声凄厉悲怆，字字惨烈，仿佛差役甲已然濒死垂危一般。
差役甲本就头晕脑胀，被他这惊天动地的一通大哭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又被死死箍住肩头，胸口猛地一闷，一口气陡然倒噎上来，卡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张着嘴，想要开口辩解，偏生半分气息也提不上来，眼前一黑，一口气彻底憋断。
差役甲两眼翻白，身子软软一塌，竟是直挺挺地昏死了过去！
眼见怀里的人骤然脑袋一歪，浑身软了下去。
方才还嚎得撕心裂肺的差役乙哭声猛地卡在喉咙里，哭声戛然而止。
他呆呆低头，望着怀里人事不省的差役甲，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哎？”
周遭正忙着捆刘茂、取布巾、寻大夫的一众差役闻声，齐刷刷转头望了过来。
李善宝赶紧上前，伸手快速探了探差役甲的鼻息，再搭上他颈侧的脉搏。
气息尚在，只是微弱了些。
饶是如此，李善宝也不由得瞪了一旁正懵住的差役乙。
“你！”
差役乙慌了手脚，手忙脚乱地松开箍在差役甲肩头的胳膊，嘴唇不停哆嗦。
“不是、不是！方才他还能说话的！我就只是……只是难过了一下！”
他吓得额头上冷汗直冒，手足无措地伸出手，想去摇摇昏迷的同伴，又不敢轻易触碰。
“不可晃动伤者！”李善宝立刻出声制止，“快给他顺气！
布巾拿来，压住后脑的伤口！
再去一个人，催请大夫，要快！”
几名差役不敢耽搁，脚步跑得越发急了。
被捆跪在泥地上的刘茂，本来垂着头，满心都是惊惶绝望。听见这边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也忍不住偷偷抬眼瞥了一下，脸上的神情一时复杂难言。
就在众人一团忙乱之时，主簿大人——到了。
主簿大人一入粥棚，目光飞快扫过棚下往来的人影，却寻不见李善宝，也瞧不见本该在此值守的刘茂。
他心口猛地狠狠一跳，一股不安瞬间窜了上来。
此番他来，是要运回漕船上的物证，故而特意多调拨了不少精干人手随行，以备不测。
一身整洁肃穆的青灰官袍，腰间悬着一枚小小的铜制官印，随行差役腰挎刀械，步履整齐，肃然随行。
这般阵仗骤然闯进乱糟糟的灾民棚区，如同一块石子投入水中。
原本正捧着粗碗，蹲在地上低头呼噜呼噜喝粥的灾民，动作骤然一滞，喝粥声响一点点低了下去。
无数双疲惫麻木的眼睛，怯生生地抬了起来，偷偷望向那一道身着官服的身影。
有些人一辈子都不曾近距离见过当官的人，心头本能生出敬畏，慌忙垂落目光，下意识往两侧挪了挪身子，悄悄让出一条通路。
孩童不懂官威，本还咿咿呀呀地嬉闹，却被身旁的大人一把死死按住肩头，捂住嘴巴，不敢再发出半点喧哗。
零星的说话声、孩童的哭闹声、碗筷磕碰的脆响，片刻之间便消弭大半。
大片黑压压的人群低眉垂首，空气都似静了几分。
主簿顾不上安抚周遭众人的目光，眉头紧蹙。他一把拉住就近一名正在忙活的小差役，急声问道，“李善宝与刘茂二人何在？”
小差役猛地一凛，连忙抬手指向河畔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回大人！在河边！
方才小的们听到河边有人喊救命，李书吏已经带人去了，好半晌不见回来了。
小的要照看粥棚，实在走不开，大人快带人去看看吧！”
闻言，主簿脸色陡然一变。
“快！去河边！”
一声令下，主簿旋即迈步快行，带着浩浩荡荡一队人手，朝着河边赶去。
一行人脚步匆匆，才转过杂物房，远远便见了河畔乱糟糟的景象。
刘茂被五花大绑扔在一旁，一堆人蹲着围成一个圈，对着一名差役又是哭又是喊。
他心头一凛，脚下不自觉加快了速度，疾走几步奔上前。
映入眼帘的竟是躺在地上人事不醒的差役，他的脑后，血迹已将洁白的布巾染透，红的刺目。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主簿急怒上头，沉声喝问。
刘茂自看到主簿一来，便闭上眼躺在地上装死，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毫无关系。
此刻又听这一声怒吼，心肝一颤，心中哀嚎。
完了！全完了！
李善宝抬眸见主簿到来，立刻直起身子，快步上前迎了上去，拱手行礼，“卑职李善宝，见过主簿大人！”
主簿沉了沉气息，面色一片肃然，“李书吏，你来说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李善宝忙垂手回话，“回禀大人……”
他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主簿听完之后，脸色森寒。他怒视躺在地上的刘茂，忍不住破口大骂。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