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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素裳“嚯”地起身，再也坐不住了。
那藏在暗处的危机，不知什么时候就冲李善宝来了，她顿时心神不宁起来。
堂内清风穿窗而过，她在屋中来回踱着步子，步步走的沉凝。
不要慌！不要慌！
周素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郭谨想要做些什么，他会从哪里入手？
郭谨想要陷害善宝，必会从善宝如今经手的赈灾公务中制造纰漏。
如今善宝日日坐镇粥棚、经手粮米分发、统筹流民安置，经手环节越多、担责越重，便越容易被人抓错、栽赃、设套。
郭谨若是刻意针对性布局陷害，只会让他们防不胜防。
今时这般紧要关头，善宝几次陷入舆论漩涡，再也错不得半点。一步错，神仙难救。
周素裳越想越心惊，眉宇间凝满凝重。
喜翠看着她来回踱步、神色凝重的模样，心里也跟着发慌，“小姐，您别急坏了身子，不成咱们就去报官吧。”
周素裳霍然转身，她看向喜翠，急切摆在了脸上。
“喜翠，你速去粥棚寻姑爷，要他看管好赈灾粮袋，提防有人暗中调换好坏粮食、私做手脚！”
她深吸一口气，脑中飞速闪过郭谨所有阴毒手段。
“更要让他留心粥棚往来的流民！防有人混在流民之中，刻意闹事、制造混乱！”
一旦粥棚出事，所有的罪责都会扣在李善宝头上。
眼下局势，步步皆是陷阱，一步都不敢踏错！
喜翠知晓事态紧急，不敢耽搁半分，立刻躬身应下，“喜翠记住了！这就即刻赶去粥棚，定然一字不落转告姑爷！”
说罢，她转身拎起裙摆，脚步匆匆往外奔去。
城外粥棚，流民们排着长队，正端着碗耐心等着领粥。
粥棚中，几口硕大的铁锅咕嘟正响，白蒙蒙的热气裹挟着米粥香气，袅袅升腾。锅内杂粮米粥熬得稠糯软烂，正是赈济流民的吃食。
李善宝立在粥棚侧边，神色肃然。他亲自督工调度，看着差役与新雇的杂役分发施粥。
正当粥棚诸事井然有序之时，一道纤细身影快步穿过人流，神色匆匆直奔棚内而来，正是赶来传信的喜翠。
她一路快步走到李善宝身侧，微微屈膝，“姑爷。”
李善宝闻声回头，眸中一诧，随即问道，“喜翠，你如何来了？”
喜翠请李善宝去了僻静处，悄声将周素裳的嘱咐说了一遍。
李善宝当即神色一凛。
他素知周素裳心思缜密，从不危言耸听。此刻特意派人赶来警示，必然是察觉到了隐患。
他不敢大意，当即大步走向棚后堆放存粮的区域。
喜翠见状，也连忙跟上。
粥棚后侧整齐码放着十余袋待煮粮米，皆是官仓调拨出来的赈灾杂粮。
李善宝一一扫过去，这些粮袋封口严实，从外观看，与寻常粮袋别无二致。
周遭杂役见他突然前来，面色肃然，皆是茫然忐忑。
“李书吏，可是有事？”
“打开粮袋。”他沉声吩咐。
“都、都打开吗？”
李善宝点头，“对。”
一名杂役有些犹豫，“李书吏，外头忙的很，好好的粮袋打开再封上，凭白浪费时辰。
再说，这些粮袋都是今日才从库里拉来的，绝无霉变，您就放心吧！”
李善宝眸光锐利的扫了杂役一眼，声音更沉，“我说，打开！”
杂役一时被他的气怒慑住，不敢再敷衍，当即抓起最外侧一袋粮袋，抬手扯开绳结，一把将袋口抖开。
下一瞬，一袋掺了粗沙的麦糠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哪里是什么赈灾杂粮！
杂役睁大了眼睛，似是不可置信，“这、这、李书吏，好端端的粮食怎么成了麦糠？！”
李善宝急走上前，伸手抓起一把混杂着细沙的糠皮，心底瞬间一片冰凉。
细碎的麦糠夹杂着大量粗沙，沉甸甸压得满满一袋。沙子细碎，糠皮蓬松，混在一处，若不彻底拆开翻看，单凭肉眼观，根本无从察觉异样。
这样一袋“粮食”若是拿去粥棚，在流民众目睽睽之下拆袋入锅，他不敢想会有怎样的混乱。
届时有心人再顺势煽动，顷刻间便能激起民变、闹乱粥棚。
杂役还在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我还想问你们呢！”
李善宝面色十分难看，“今日粮食出库是何人查验？又是何人运输？入了粥棚又是何人看管？！”
几个问题一出，杂役顿时脑中慌乱，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来人！”
李善宝声音沉冷，压得周遭瞬间一静。
值守的两名差役闻声立刻快步上前，躬身听命，“李书吏！”
“即刻封锁整片存粮区域，半步不许人靠近！”
李善宝厉声下令，目光扫过整齐堆叠的粮袋，“把所有尚未拆封的粮袋，全数就地核验，一袋不许漏！”
差役见他神色肃杀，已知事态重大，不敢迟疑，立刻转身拉起警戒线，将粮堆四周彻底围住，隔绝流民，严守现场。
喜翠立在一旁，心头阵阵发寒。
她暗自庆幸小姐料事如神。她若是来晚半个时辰，这批粮米入锅，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边，核验迅速铺开。
差役依次扯开粮袋封口，逐一翻查。越查，众人脸色越白。
十袋粮食，全是麦糠混细沙！
背后动手之人，未免太过大胆！竟将所有赈灾粮，全部调了包！
李善宝心口沉沉发闷，郭谨竟到了如此罔顾法度的地步！
此番行径，看似是一招绝杀他李善宝的狠棋，可破绽极大，一旦查实溯源，必能揪到郭谨的尾巴。
这法子用来对付他，也算不上万全之计，竟是两败俱伤的毒计。
但凡稍有顾忌之人，断不会用这般自毁退路的手段。
可郭谨偏偏做了。
看来是真恨极了他！
“李书吏，眼下怎么办？”一旁值守的差役神色慌乱地询问。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些混杂着细沙麦糠的粮袋，压根不能入锅熬粥。
可众人只知粮不能用，却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一堆要命的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