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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上的姚老汉咧嘴“嘿嘿”笑着，似是有几分不好意思，他开口揶揄道，“哎呀，老李头你也太胆小了些，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这才怕的慌？”
李大头当即抻着脖子“嗐”了一声，“胡说啥呢？！我李大头清白下辈子的老好人，咋可能做亏心事？！
倒是你，姚老哥，这大晚上的，你不睡觉，扒墙头上干啥？莫不是准备做贼？”
他不甘示弱，张口噎了回去。
姚老汉闻言拍着墙头的砖石“哈哈”大笑，“老李头，我扒自家墙头能是做贼？
要说做贼，我倒要问问你，你这样晚的天不睡觉，跑外头干啥？
还赶着牛车，莫不是真做贼去了吧？！”
姚老汉越说越像，急的李大头连忙制止。
“姚老哥可莫乱说话，我赶牛车是、是去、去拉些砖头补补院子，哪是什么做贼？！”
李大头急的语无伦次，生怕搬粮食的事被抖出来了，一副心虚至极的模样倒叫姚老汉愣了愣。
李善宝拍着衣裳从院子里走出来，他开口笑着打招呼，“姚叔，这么晚还不睡啊？”
“哦，李家后生啊，”姚老汉眸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衙门里今日忙不忙？”
李善宝轻叹一声，“忙。这不，白日里在衙门忙，晚上回来也不得闲。家里几个妇人闲的慌，闹着要修园子。
唉，我爹岁数大了，有些活干不动了，只能等我晚上回来帮着干了。”
“哦，是这么回事儿啊。”姚老汉打着哈哈，他心里另有焦急的疑问，在墙头一刻也待不住了。
“嗐，我就是听着外头有车轱辘的声音，寻思出来瞅瞅呢。
没啥，你们接着忙，我这就回去睡了啊。”
姚老汉话音才落，就忙不迭的下了梯子，急忙忙往屋中寻儿子去了。
“老大！老大！快出来！”姚老汉声音低促又急切，连声呼唤儿子。
姚老大已然睡下，听到老爹喊，不甘不愿的爬起来，来到屋外。
“咋了爹，我这才刚睡呢。”
姚老汉忙将儿子扯到一旁，低声将方才看到的事情说了。
姚老大不耐的看着老爹，“就这事儿啊，爹你也太操心了些，人家愿意啥时候干活就啥时候干活呗，你管的是真宽！”
姚老汉急忙摇头，着急道，“哎呀不是，这事儿你就没想明白？
你想，衙门赈灾，拿什么赈灾，自然是钱粮！对门儿李善宝可是在衙门当差的，若要伸一把手，那可是近便的很。”
姚老汉一副这其中另有内情的模样看着自家儿子，示意他往深了想。
姚老大还真从里头听出别的味儿来，“爹的意思是，这黑灯瞎火的，李家有可能是从衙门的赈灾粮里头扣出来一部分，趁着天黑无人看见，偷偷拉自己家来了？！”
他满是震惊，继而摇头，“这不能吧，李家汉子看着端正的很，不像是那种人！”
姚老汉看傻子似的看儿子，“你个憨子，看外表能看出奸来？！
我看这事儿咱们还得好好合计合计，不成咱们明日去寻保正，搜一搜李家的屋子，别到时候咱们的赈灾粮全进了这些囊虫的口袋了！”
姚老大眉头蹙成一团，“爹您老消停消停，咱家又不缺口粮，你折腾这干啥？
再说，咱们家和李家住对门儿，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闹开了，往后邻里之间还怎么处？”
“你懂个屁？！”姚老汉嗤一声，“这事儿你别管了！”
他说着，气哼哼的背着手回了房。
次日天色微明，姚老汉便一骨碌爬起来。
他昨晚一宿都没睡踏实，夜里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昨夜李家院子外头的光景，越琢磨越笃定李善宝定是私吞了官府的赈灾粮。
天一亮，他便胡乱穿好了衣裳，连粥食都没用，就急匆匆出了家门，直奔保正的住处。
晨曦初亮，昨夜一夜阴雨，淅沥沥吵的人心烦气躁，不得安眠。
保正才梳洗完毕，坐在檐下瞧着阴沉沉的天色，一抬头，瞧见姚老汉风风火火闯进来，不由得一怔。
“姚老汉，这般早急匆匆过来，是出了什么事？”
姚老汉左右张望一番，确认四下没有闲杂旁人，才凑上前，压低了嗓音，神色郑重得不得了。
“保正，老朽今日来，是要告发一桩要紧事，此事关乎官府赈灾的粮米，万万耽搁不得！”
保正闻言神色一敛，放下手中的册子，“你慢慢讲，究竟何事。”
姚老汉便把昨夜自己趴在墙头，望见李家赶牛车深夜归家，父子二人连夜卸车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保正，那李善宝在衙门当差，手里接触的便是赈灾钱粮。
深更半夜偷偷往家里运东西，又遮遮掩掩，生怕惊动街坊，哪里会是什么砖头瓦块！依老朽看，那定然是从官仓扣下的赈灾粮食！”
他言之凿凿，似亲眼所见卸下的便是衙门的赈灾粮食一般。
保正闻言，眉头紧紧拧起。私吞赈粮乃是重罪，可不是随口诬告的小事。
“姚老汉，此话可万万不能乱说。告发官吏私吞官粮，若是查无实据，便是诬告，你是要担干系的。”
姚老汉一拍胸脯，“我愿拿性命作保！”
——
天光初亮，李善宝便起身上差。
衙门昨日统计出来的灾民名册甚多，但凭如今衙门能调动的粮食来看，撑不了多久。
他愁的心里泛苦，不知该想个什么法子才是。
榻上周素裳还在睡，他伫立静静瞧了一会儿妻子恬静的睡颜，这才放松几分，抬步出门。
院子里此时还安静，只闻檐角瓦片滴落的“叮咚”水声。
“咔哒”，门闩落，抬手推门。
李善宝眸光一怔，门外，站着榴花巷保正和两个保丁。
“保正。”李善宝拱手。
姚老汉自保正身后探出身子，看向李善宝。
“就是这里！保正，便是这一户！”他伸手指着李家院门，声调拔高，底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