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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锦袍，可此刻那身锦袍却像是被月光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辉，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松如竹，不再是往日里带着几分病弱之气的模样。
那张总是挂着乖巧笑容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一双眸子深不见底，冷冷地扫过在场众人。
那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仿佛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了一般，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赵承安先是一愣，心中泛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随即皱起眉，不耐烦地骂道："哪里来的小白脸，也敢管本世子的闲事？滚一边去，否则连你一起打！"秦烨闻言，唇角竟微微勾起一抹笑。
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冷，像是看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在挑衅巨龙。
他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走得极稳，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嗒、嗒、嗒"像是某种催命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众人心头。
他走到萧景瑜身侧，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萧景瑜染血的衣袍和崩裂的虎口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怒意，随即又恢复了淡漠。
第72章这个人的令牌是假的，看本世子不收拾你！
"景瑜。"他的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带着一丝只有萧景瑜才能察觉的柔软与歉意，"让你受苦了。接下来，交给我。"萧景瑜握着剑的手微微一松，退后半步。
他看着身旁的秦烨，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才是真正的秦亦安吗？
秦烨没有再看萧景瑜，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赵承安。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赵承安被他看得心头一悸，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恼羞成怒，梗着脖子骂道："你、你看什么看？本世子乃是当朝侯府世子，你敢对本世子不敬，信不信本世子让你……""定北侯？"秦烨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玩味与不屑。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那令牌通体由玄铁铸就，在月光下泛着幽冷而摄人的寒光。
令牌正面，一条五爪盘龙栩栩如生，龙目处镶嵌着两颗红宝石，在夜色中像是活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众生，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他将令牌举起，月光落在令牌上，那条盘龙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威压滔天。
"本公子乃永安王府公子，秦亦安。""见令牌如见永安王，侯府世子，你方才说要让谁好看？""轰——！"仿佛一道天雷劈下，在场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百姓们瞪大了眼睛，张着嘴，连呼吸都忘了。
张老汉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把葱花，浑身抖如筛糠，嘴里喃喃着。
"永安王，是永安王！"那八品县丞刘大人刚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看见令牌上的盘龙，双腿一软，再次"噗通"跪倒。
他官帽滚出老远，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下官参见永安王公子！"周牧野的红缨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瞪圆了眼睛，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连手臂上的伤都忘了疼。
永、永安王府？！李亦安什么时候成了永安王的儿子了？
裴邵倒是一脸了然，早前他就感觉李亦安不简单，此人谈吐不凡又气度非凡，定然不是等闲之辈。
而赵承安……
赵承安的脸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像是被人抽干了全身的血液。
贵族之间，亦有云泥之别。
侯府虽贵，可在永安王府面前，不过是个蝼蚁！侯府的爵位是世袭罔替，可那也只是个侯爵。
永安王府却是实打实的实权派，掌着北境三十万大军，一句话就能让定北侯府灰飞烟灭！
别说他一个世子，就是他爹定北侯来了，见了这块令牌，也得乖乖跪下！
权势！这才是真正的权势！
赵承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牙齿咯咯作响，连手里的刀都握不住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起自己方才的嚣张，想起自己指着秦烨鼻子骂的那句"小白脸"，想起自己说要让秦烨好看，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
赵承安双腿一软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可就在那一片猩红的视线里，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灵光！
不对！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秦烨手中那块令牌。
月光下，玄铁令牌泛着幽冷的寒光，那条盘龙张牙舞爪，气势骇人。可赵承安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虽是个纨绔，可毕竟生在侯府，自幼也见过不少朝廷规制。
亲王、郡王、侯府的令牌，本质上都是玄铁铸就，朝廷所发，再加府中私印。
王府的令牌是比侯府的金贵些，可又能金贵到哪里去？
不过是个品级之差，怎会让他手中的侯府令牌在这块令牌面前与其样式相差这么多？？
况且……
赵承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忽然想起来，永安王与王妃伉俪情深，膝下只有一位公子和一位小姐。
那位嫡子，他虽未见过真人，可京中早有传闻，说那位世子爷二十出头，早已在军中历练，是个文辩的狠角色。
可眼前这少年，身量尚未完全长开，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的青涩，怎么看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
假的。
这令牌八成是假的！这小白脸定是萧景瑜从哪里找来撑场子的戏子，拿块伪造的令牌来唬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赵承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心底那股被压下去的嚣张气焰噌地又窜了上来。
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额头的血，指着秦烨的鼻子嘶声喊道："假的！这令牌是假的！大家别被他骗了！"他转向四周围观的百姓，面目因激动而扭曲："永安王与王妃伉俪情深，膝下只有一子一女！”
“那位嫡子今年少说也有二十出头！眼前这黄口小儿不过十六七岁，怎么可能是永安王世子？”
“这令牌是伪造的！是萧景瑜找来吓唬本世子的！"百姓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
张老汉跪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把葱花，壮着胆子嘀咕了一句："世子爷……您别是输不起吧？"李婶子也抱着孩子，小声附和："就是人家公子拿出令牌了，您又说假的。这、这？""住口！"
第73章萧景瑜，我就是在吃醋啊！
赵承安暴怒，可面对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他竟一时找不到发作的由头。他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十个耳光。
他不能认怂，更不能真去请永安王来对质，若这令牌是真的，他便是自寻死路；可若不去验证，他今日这脸就丢尽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
赵承安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本世子这就请刑部的赵叔来验明正身！若这令牌是假的，本世子要把这小白脸和萧景瑜一起碎尸万段！"他转头对身后的家丁吼道："去！请刑部员外郎赵大人来！就说有人伪造王府令牌，意图谋反！"那家丁连滚带爬地去了。
萧景瑜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倒不是因为怕，而是后背那道棍伤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侧眸看向身旁的李亦安，不，现在该叫秦亦安了。
这少年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月白色的袍子在夜风里轻轻晃荡，仿佛刚才赵承安那一通咆哮不过是只聒噪的麻雀在叫唤，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惊不动。
萧景瑜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酸又胀，像是被人塞了颗没熟的杏子。
萧景瑜别过脸去，抬手揉了揉被秦烨气息拂得发痒的耳尖，心底那股被欺骗的恼火还没散干净，偏生又拿这人没辙。
"景瑜哥。"一道温热的气息忽然拂在耳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萧景瑜猛地回头，正对上秦烨不知何时凑近的侧脸。
这人明明方才还冷得像块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压，此刻眼底却漾着几分熟悉的软乎乎的得意，像是考了满分回家讨赏的孩童，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你……"萧景瑜一噎，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压低声音，"你靠这么近做什么？"秦烨眨了眨眼，那副无辜的表情与方才震慑全场的气势判若两人。
他借着月白色广袖的遮掩，指尖悄悄勾住了萧景瑜染血的食指，轻轻晃了晃，声音压得极低，又软又糯，像是在蜜糖里滚过三圈："景瑜哥，我方才厉不厉害？"萧景瑜一怔，随即失笑，抬手就想往他脑门上敲一记："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不好意思？"秦烨偏头躲过，却没躲开多远，反而凑得更近了些，仰着脸看他，眼尾那颗小痣在火光下红得灼人。
"我方才可是救了景瑜哥呢。那赵承安那么凶，五十多号人，景瑜哥都打不过了，是我，"他伸出另一只手，悄悄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得意洋洋地，"是我一句话就把他吓跑了。景瑜哥，你夸夸我，好不好？"萧景瑜被他这副邀功的模样逗得又好气又好笑，手指落到半空，却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重重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好，亦安厉害。""不是这个！"秦烨被他揉得眯起眼，却也不躲，反而像只被顺了毛的猫似的蹭了蹭他的掌心，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的娇椿。
"景瑜哥你认真些，夸夸我好不好。就一句，一句就好。你说'亦安好厉害'，行不行？""噗。"萧景瑜无奈地笑出声，眼底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没个正形。待会儿再跟你算账。""那先夸了再算账。"秦烨不依不饶，手指还偷偷勾着他的衣袖晃了晃，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景瑜哥，你说，亦安今日好帅气，我很喜欢，好不好？"萧景瑜低头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杏眼，里面盛满了期待，仿佛只要自己不夸这一句，他就能在这儿缠到天荒地老。
他终是败下阵来，抬手又在秦烨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笑道："好好好，亦安好厉害，亦安最厉害了。满意了？""敷衍。"秦烨撇了撇嘴，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你还没说你好喜欢亦安呢。"萧景瑜失笑，正要再说点什么，一旁却传来一道细若蚊蚋的声音。
"萧公子……"苏婉清攥着一方素白的帕子，怯生生地往前挪了半步。
她方才躲在廊下，将萧景瑜与秦烨的互动尽收眼底，不知为何，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酸酸涩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