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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局中局中局(第1/2页)
沈砚这话一出，林振海先是一愣，随即干笑两声，将身子往前探了探。
“刘总厨是明白人，那我就不在这绕弯子了。”
林振海点了点茶几上的木盒，“往后半山俱乐部要用的海味干货，我西环货栈想全包下来！”
“不光桌上这些分文不取，供应俱乐部的第一批货，我也全部免费，全当给刘总厨试手的见面礼！”
“而且往后只要俱乐部需要，无论什么年份的吉品鲍、老金山勾翅，我一概在市价的基础上再打九折，并且保证绝不缺斤少两！”
这番话听得林耀祖脸颊直抽抽，五六万港纸的好货白送，往后还要常年让一成利，这跟直接拿刀割肉没什么区别，可看着族哥的后背，他根本不敢插话。
沈砚抓起一只三头皇冠鲍掂了掂，瞥了眼斜对面的九叔。
九叔耷拉着眼皮，手里的指甲刀咔哒咔哒响，一句话没说。
沈砚心里盘算着，九叔既然没出声拦，那就说明这潮州帮的水路够稳，货也没问题。
皮埃尔的身份能让港英巡警有所顾忌，可在香港这地界，难免用上本地这些盘根错节的地头蛇。
沈砚收回视线，又转头看向左侧的陈景垣。
陈景垣用手抵了下镜框，笑着开口，“刘总厨，皮埃尔先生有过交代，后厨的事全凭你定夺。进哪家的货，用哪路的人，你拍板就行。”
沈砚心里有了数，当即坐直身子，“林老板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这批货，我收了。”
林振海脸上堆起笑，刚要抬手抱拳，
沈砚却话锋一转，“不过咱们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做我们这行，食材就是命根子。以后从西环送上来的干货，里头要是掺了水货，或者以次充好。”
“我不光要扣下货款，还会让亨利带人去西环，把裕隆号和你的货栈一块拆了。”
面对这番敲打，林振海非但没恼，反而抚掌大笑。
“刘总厨够硬气！我在水路上讨生活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口唾沫一颗钉！送上山的货若有半点瑕疵，不用亨利管家动手，我林振海自己砸了招牌跳维多利亚港！”
供货的事谈妥，林耀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赶紧拿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林振海靠回沙发，摸出个扁平的银烟盒扣在手里。
“刘总厨、陈经理，今日登门，除了押这混账东西赔罪送货，林某还有个私事想讨个方便。”
林振海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之前耀祖跟我说了俱乐部开业的盛况，听说布朗秘书和那几家大洋行的大班都来了，排场大得吓人。”
“我在西环那边还算说得上话，商会也有几个老兄弟年纪大了，现在就好一口吃的。”
“要是方便的话，我想在咱们俱乐部办一张钻石会员卡。以后商会要是办什么局，我也好带老兄弟们上山长长见识。”
林耀祖的心又悬了起来，手心都攥出了汗，这半山俱乐部的门槛有多高，他可是亲自领教过的，现在族哥一开口就要最顶级的钻石卡，这岂不是往枪口上撞。
沈砚往椅背上一靠，没有接茬，他只负责后厨，这种权衡交涉的活儿，陈景垣比他更在行。
陈景垣脸上的笑容未变，话却堵得死死的。
“林老板，实在是不巧。咱们半山俱乐部的规矩，是皮埃尔先生亲自定下来，写在章程里的。”
“之前在开业晚宴上，就已经把规矩讲了出去，以后若是想办新卡，不论是白银还是钻石，都得由三位现有的俱乐部会员联合担保，但凡少一个人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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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规矩要是坏了，我没法向皮埃尔先生交代，更没法向已经办卡的布朗秘书交代。林老板在商海沉浮这么多年，想必能体谅陈某的难处。”
林振海盯着陈景垣看了半天，这位陈经理看着斯斯文文，说话却滴水不漏。
“陈经理说的哪里话！无规矩不成方圆，半山俱乐部能引来这么多贵客，想必靠的就是这份严谨。我林某人就是随口一问，绝没有强人所难的意思！”
他站起身，将手里的银烟盒揣回兜里，冲沈砚和陈景垣抱了抱拳。
“今天叨扰两位了。货既然送到，那我们兄弟就先告辞。西环货栈的电话我留给亨利管家了，以后后厨缺什么，刘总厨只管吩咐。”
林振海薅住林耀祖的后衣领，一把将这胖子拽了起来，“走吧！还不嫌丢人！”
林耀祖踉跄了两步，连连鞠躬，“刘爷留步，陈经理留步，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等两人的车在山道上走远，前厅清静了下来。
九叔把手里的指甲刀往茶几上一扔，划了根火柴，点上嘴里的卷烟。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九叔眯着眼，指着门外的方向，“供货是真，想攀高枝也是真。”
陈景垣摘下眼镜，“潮州商会这几年在水路上吃得很开，胃口也越来越大，他这是想拿咱们俱乐部当跳板，从洋人手里分一杯羹。”
九叔弹了弹烟灰，沉下脸，“不光是这样。最近港督府在商讨维多利亚港的新法案，听说要重新划分几个大码头的泊位，还要给那帮英国佬的货船留出专用锚地。”
“这法案要是落了地，潮州帮手底下的那些船和货栈，至少得拿出一半的利润，去打点港英水警和海关。”
“林振海这是急了，他知道布朗秘书在这跟约翰那帮洋行大班谈笑风生，就想着削尖脑袋往里钻，这要是能借着钻石卡搭上布朗这条线，今天这五六万的干货算什么？”
沈砚在一旁静静的听着，这香港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随便冒出来个海味供货商，背后都牵扯着无数的博弈。
他看向桌上那六个装着顶级干货的木盒，心里盘算着另一笔账，既然林振海急着要搭上洋人，那潮州帮的这条水路，对他们来说没准就是一张能用的牌。
沈砚转头看向陈景垣，“他今天没拿到卡，肯定不会甘心。西环货栈的货源和船队，对我们以后的事有用吗？”
陈景垣重新戴好眼镜，接过话，“西环货栈没用，但潮州帮有用。”
“皮埃尔的船太扎眼，每次靠港都会有海关的人盯着，精密机床零件和工业材料都得大批运，光靠咱们后院那个废弃码头，接不了多少货。”
“如果能把整个潮州帮的走私船队拉进来，让他们去公海接货，再把货分批运进九龙那些小货栈，我们的压力会小很多。”
九叔吐出口烟圈，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
“那帮潮汕佬生意做的很大，而且他们连巡逻艇上的水警都买通了不少，不过这种事林振海还不够看，得找他们的叔父。”
陈景垣双手交叠，“这事不急，先晾晾他们，等新法案的风声再紧一点，潮州商会的日子自然会更难过，到时候我们再放点诱饵，他们自己就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