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二十岁不到的三品侍郎,本朝开国以来都没有过。
孙夫子缓缓合上书页,将书放在膝上,抬头望了一眼廊外的天。
天很蓝,蓝得没有一丝云彩,可他觉得自己的前路已经暗下来了。
他心里清楚,沈家那样的百年世家,根基深丶人脉广丶耳目多,未必没有察觉到张恪对沈容与数次下手的痕迹。
若沈家铁了心要往深里查,他这条线未必藏得住。
京城他待不了了。
得尽快做准备,把该收的线收乾净,该抹的痕迹抹乾净,然后带着李红香离开这个地方。
而在宣王府后院的绣窗之下,又是另一番光景。
张敏芝正坐在窗前绣一方帕子,穿针引线间,锦瑟从外头进来,行礼后低声将今日皇榜上的内容一一说了。
说到沈容与擢兵部左侍郎的时候,张敏芝手里的针尖穿过绸面的动作顿了一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她垂下眼,看着那根银针下面快要成形的半朵海棠花,红色的丝线正好绣到花瓣最浓的那一笔。
她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问了一句:「他……升了三品?」
锦瑟答道:「是,小姐。兵部左侍郎,正三品,兼翰林院侍读学士。」
<canvasclass="sec-last"data-c="dD8xNC49cDFvJHRh5Luz6cTZoNWY4ubZvO+due6CurTdpMyH4oPC6OrZ5IHctP6hrsCP74Kf4YH1tNKp58/s8OmK7Iq6uriJtYjctYnxo4mo5YG9s9G/5ruC4+yMot7Y7pmgsOz26t23u5XY8dSTsbeZvubGtsvduMm0oY2K6+uCt9T6tqDt6eLQ//P24Jraverau7y66pLgr6q0sLOw4+zDtaWut42go//t4NCds47Vs7KCueWD8+WPtYvR"data-v="839674ff46f9e64e"></canvas>
初见时的一见倾心。
她那时候以为,张家和沈家门当户对,自己未必没有机会。
后来她使了那么多手段,甚至把主意打到了谢悠然头上,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直到她母亲兵变那一日晚上来见她,她才知道,沈容与坠马是父亲的手笔。
父亲从来就没打算让她嫁进沈家。
那时候她才明白,原来她和沈容与之间从来就没有「可能」这两个字。
就算没有谢悠然,没有那些设计,没有厢房里那场让一切崩塌的闹剧。
她和沈家依然没有任何可能。
张敏芝坐在窗前的绣架旁,指尖不紧不慢地在一排丝线之间滑过。
水红丶杏黄丶藕荷丶月白,各色丝线整整齐齐地绷在绣绷上,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给那些丝线镀上一层细碎的光。
她挑了一根黛青色的线,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换了一根秋香色的,在指尖捻了捻,始终没有落针。
说来讽刺。
她人生中最灭顶的那一夜,厢房里灯火摇曳,楚郡王推门而入,一切都无可挽回。
如今回头去看,竟然是沈家送给她的一条生路。
若没有那一夜,父亲败了,她便成了罪臣之女。
可正因那一夜,她被赐婚给楚郡王做了侧妃。
即便那桩婚事来得不堪,这个身份如今却成了她的护身符。
郡王侧妃,皇家玉牒上记了名的,她的夫君已经被她稳住,谁要动她,都得掂量掂量。
她的指尖在那根秋香色丝线上停住了。
今日一早,母亲只让一个不起眼的婆子给带了一句话出来,混杂在府里日常送来的蔬果菜蔬之间,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那句话很短,可张敏芝听完之后,坐在绣架前整整一炷香的工夫没有动。
京郊的温泉庄子,东西都在那里。
那个庄子张敏芝再熟悉不过了。
她幼时第一次去,就被那里迷住了。
多处的泉眼冒着氤氲的白汽,秋冬时节整个庄子笼在一层薄雾里头,像踏进了神仙的地方。
地方开阔,沿着山势铺开好几进院子,花木葳蕤,景色怡人。
她小时候最喜欢在温泉边的石阶上坐着,把脚伸进热水里晃荡,母亲就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看着她笑。
后来她成亲时磨着母亲将那里作了陪嫁,母亲点了头。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座庄子,一座母亲疼她丶给她留的私产。
可她今日才知道,那座人来人往丶宾客不断的温泉庄子,竟是父亲经营多年的暗桩。
人脉关系丶密信帐本丶桩桩件件见不得光的东西,都藏在那里。
因为那里从前是张家款待客人的地方,官员丶幕僚丶门生丶商贾,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谁也不会怀疑一座公开的温泉别院里会藏着什么。
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如今母亲只跟她提了一个要求——保住张家和孙家所有的女眷。
当家主母和参与谋逆的男丁必然问斩,这一点她心里清楚。
可张家数十年经营下来,根深叶茂,旁支庶出众多,女眷上上下下加起来有几十口。
若朝廷真要杀,杀得完;可若要保,也未必保不住。
她庶姐庶妹不在少数,嫁出去的人也不少。
已经整整两日了,张家竟未有一个出嫁女被夫家休弃送回来。
按常理,张家这样的谋逆大罪,别说是妾室,就是正妻,夫家也恨不得连夜写休书撇清干系。
可居然一个都没有。
那些嫁出去的庶女们,仍然安安稳稳地待在各自夫家。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些夫家要么是张家的死忠,要么——是被人按住了。
而能按住这么多人家丶让所有人都不敢动的东西,秘密恐怕就在那座温泉庄子里。
张家虽然输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张敏芝坐在院中,从午时一直等到日头偏西,又等到檐角的影子慢慢拉长丶融进暮色里。
可一直到夕阳沉尽丶天边最后一抹橘红也暗下去,外面仍然是安安静静的。
没有动静。
张敏芝望着最后一缕天光从院墙上收走,手指慢慢攥紧了袖口,又松开了。
父亲虽然败了,可他留下的东西还在起作用。
皇帝上午在朝堂上下了旨,可旨意出了宫门,落在下面的人手里,有人拖着丶有人等着丶有人观望。
而在乾清宫里,赵崇安也从一堆摺子里抬起头来,揉了揉眉心,这才想起来问一句:「周王府和张家丶孙家,抄家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王福站在御案旁边,闻言愣了一下。
他今日一整天都跟在皇帝身边。
先是在早朝上听了一上午的奏对,然后是一摞又一摞的摺子。
中间还穿插了先帝丧仪的各项安排丶登基大典的流程确认丶太皇太后那边传了几次话让他过去用膳他都没顾上。
抄家的事,他确实一直没顾得上去问。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