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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漏网之鱼?
「你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这张脸。那我就从这张脸开始。」
洛林的话音落下,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伯爵夫人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指甲深深嵌入木质纹理。
她仰起头,想要从洛林的表情中寻找某种转圜的余地。
但她只看到了平静。
一种比暴怒更可怕的丶审视猎物的平静。
「你——什么意思?」
洛林没有回答她。
他转向安娜,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安娜,你的熵之力,能作用于时间维度,对吧?」
安娜微微颔首。
「四阶之后,我对「熵「的操控范围扩大了。除了加速物质的热寂衰变之外——也能加速生物体的衰老进程。」
「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洛林继续问,语气像是在跟安娜讨论一道菜谱。
安娜想了想。
「如果是全力输出,一个普通人可以在三秒内从青春年华衰老至弥留之际。但如果精确控制剂量的话,我可以——把这个过程拉长。」
「拉长到多久?」
「您想要多久?」
洛林低头看着椅子上的伯爵夫人。
这个女人正用一种近乎疯狂的眼神瞪着他,双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恐惧卡住了喉咙。
「十天。」洛林说。
安娜点头,「没问题。」
「十天?」伯爵夫人的声音尖锐起来,「你要对我做什么?洛林!我是你父亲的妻子!我是霜狼家族的—」
「你是谋害领主血脉的罪犯。」
洛林蹲下身,与伯爵夫人平视。苍白色的火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锐利的阴影。
「按照法典,你的罪行足够判处三次死刑。谋害领主长子血脉,这一条就够了。但死刑太便宜你了。」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伯爵夫人鬓角的一缕头发。
那头发乌黑亮泽,显然用了不少好东西保养。
「你花了多少年让自己看起来年轻?十年?十五年?」
洛林的手指从那缕黑发上滑过,「炼金驻颜膏,每月三百金币。魔力焕肤术,每季一次,一次五百。还有你梳妆台上那瓶从南境运来的精华,比等重的魔晶还贵。」
伯爵夫人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这些钱,够养活下城区的贫民整整一个冬天。」洛林收回手,站起身,「但你不在乎。你只在乎镜子里那张不老的脸。」
「所以我的判决是一安娜会把时间还给你。」
「十天之内,你会慢慢老去。一天比一天老。第一天,你会发现眼角多了几道皱纹。
第二天,你的头发会开始变白。第三天,你的皮肤会松弛下来。第四天——第五天——」
洛林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描述一场注定会到来的黄昏。
「到第十天,你会变成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妇人。然后一死。」
密室里一片死寂。
伯爵夫人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退尽了。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金币箱。金币哗啦啦地散落一地,但她根本顾不上。
「不!你不能这么做!杀了我—你直接杀了我!」
「杀了你多没意思。」洛林摇头。
「洛林!我求你!给我个痛快!」
伯爵夫人的膝盖弯了下去,她一个踉跄跪倒在金币堆里,双手紧紧抓住洛林的裤腿。
那张保养精致的脸扭曲变形,所有贵族的矜持和体面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求你了」
洛林低下头,平静地看着她。
「你把安娜扔到白狼哨站的时候,安娜也是这么求你的吗?」
伯爵夫人的动作僵住了。
安娜站在原地,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下。
洛林弯腰,掰开伯爵夫人攥着他裤腿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安娜,动手吧。第一天的量。」
安娜上前一步。
她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了伯爵夫人的额头上。
伯爵夫人浑身一僵。
一缕极其微弱的灰色光芒从安娜的指尖渗入伯爵夫人的皮肤。那光芒细若游丝,几乎看不见,但效果立竿见影。
伯爵夫人的眼角处,三道细纹悄然浮现。
她嘴唇周围的皮肤失去了饱满的光泽,变得微微乾燥。
原本乌黑的鬓角,有两三根头发从根部开始泛白。
安娜收回手指。
「第一天的量。」
伯爵夫人颤抖着摸上自己的脸。
她摸到了皱纹。
一声尖叫从她嗓子里进发出来,尖利得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
她疯了一样在地上的金币堆里翻找,扒拉出一面银质手镜,颤抖着举到面前。
镜子里的脸,老了五岁。
不多,就五岁。
但对于一个爱美如命的女人来说,这比死还难受。
「不一!不不不不一!」
伯爵夫人攥着镜子的手剧烈颤抖,镜面在烛光下闪烁不定。
洛林站直身体,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关起来。每天安娜会来加一次量。十天之后,如果她还活着的话,放她走,到时候,活着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处,他停了一下。
「对了,那些金币和珠宝,清点一下搬走。充入领地公帐。」
身后传来伯爵夫人歇斯底里的嚎叫和金币碰撞的声响。
洛林头也没回。
一行人沿着地下走廊往回走。维克多跟在洛林身后,表情复杂。
「领主大人,您这手段——」维克多斟酌了一下用词,「够狠。」
「她配。」洛林说。
维克多没再多嘴。
他们从地下室走上来,穿过内堡主楼的大厅。
大厅里东西被砸了不少,但大体结构还算完好。洛林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枝形吊灯和碎了一半的彩色玻璃窗,没有停留。
「少爷。」安娜忽然开口,「还有一个人,我自作主张,特意留着没杀。」
洛林脚步一顿。
「谁?」
「伯爵夫人身边的大总管。管理内堡日常事务的那个。」安娜的语速很平,「我以前在霜狼城的时候,就是归他管。」
洛林转过头看安娜。
安娜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样子,但洛林注意到她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手背—那里曾经有过伤疤,被晋升仪式恢复了,但习惯性的动作留了下来。
「他怎么对你的?」洛林问。
「冬天罚跪院子,跪到膝盖上的皮和冰冻在一起,撕都撕不下来。吃的是厨房倒掉的泔水。犯了错就用烧红的铁条烫手背。」
安娜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别人的故事。
但密室走廊里,维克多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连莱拉的黑金异瞳里都闪过一抹怒意。
洛林沉默了两秒。
「欧姆,扫描一下,大总管在哪?」
欧姆的声音立刻传来,「内堡后院的杂物间里。他在炮击开始的时候就跑了,没跟伯爵夫人在一起。目前蜷缩在角落里,生命体徵显示他处于极度恐惧状态。心率一百四十,血压偏高,有轻微失禁迹象。」
「带我去。」
杂物间离得不远,就在主楼背面的一栋低矮建筑里。
安娜用力的推开了门。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杂物间里传来一声惊叫。
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缩在成堆的破旧家具后面,浑身抖得像筛糠。
看到安娜的瞬间,他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安——安娜?!」
安娜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口,苍白色的火光从她身后透出来,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投进杂物间。
大总管「噗通」一声从家具堆后面滚了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到洛林脚下。
「大人!大人饶命!小的有眼无珠一小的猪油蒙了心一小的一」
他趴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石板地面上,发出闷响。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上很快渗出了血,混着灰尘和眼泪糊了一脸。
「大人!小的愿意献上全部家产!所有的!一个铜板都不留!」
大总管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双手高举过头顶,「内堡地窖里有小的攒了二十年的积蓄,金币丶宝石丶还有三瓶从南境走私来的魔力精华一全都是您的!只求大人饶小的一条狗命!」
洛林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胖子,笑了。
「杀了你,你的财产也是我的。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大总管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抖得更厉害了。
「大人——大人开恩——州「不过。」洛林话锋一转。
大总管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希望。
「我不杀你。」
大总管的嘴巴张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洛林蹲下身,拎着大总管油腻的衣领把他的脸提到自己面前。
「安娜以前是什么待遇,你从今天开始,一模一样地过。冬天跪院子,吃泔水,犯了错用烧红的铁条烫手背。」
大总管的眼神一片空白。
「你不是挺会管人的吗?」洛林松开手,让他的脸重新摔回地面,「现在轮到你自己当奴隶了。活多久,看你的造化。」
大总管趴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五秒之后,他慢慢地丶艰难地把额头再次贴到石板地面上。
「谢——谢领主大人开恩。」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确确实实是在道谢。
洛林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
「维克多,找两个人把他看住。从今天开始执行。」
「遵命。」
洛林迈出杂物间的门槛,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霜狼城的天空终于安静下来了。
没有炮火,没有喊杀,只有风吹过废墟时发出的低沉呜咽。
「走吧。」洛林理了理衣领,「还有正事要办。」
a■8na目霜狼城下城区。
贫民窟最深处那条巷子又窄又暗,两侧的建筑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几乎遮住了头顶的天光。
融化的积雪从屋檐上滴落,和着泥水在石板路上汇成一条条浑浊的细流。
一个穿着粗麻布衣裳的年轻人从巷子口钻了出来。
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脸埋在竖起的衣领后面,步伐不快不慢地穿过几个拐角,最后消失在一家招牌已经看不清字的旅馆门口。
帕西瓦尔关上门,插上门闩,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勉强能躺下的木板床和一张缺了条腿的桌子。
窗户用破布条堵了一半,漏进来的光线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亮斑。
帕西瓦尔走到窗边,从布条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
巷子里没有人。
他松了一口气,脱下帽子扔在床上,坐了下来。
特使把变形术剥离之后,他的脸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一张平庸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脸。
没有洛林那副五官分明的长相,没有棱角,没有锐气,灰扑扑的眼睛像两颗混在沙子里的鹅卵石。
这张脸在以前是他最大的耻辱。
现在却成了他唯一的保护色。
帕西瓦尔攥着帽子,指节发白。
看到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之后,他便从霜狼城城堡内逃了出来,隐姓埋名。
帕西瓦尔咬着指甲盖,脑子里反覆转着同一个念头。
洛林不知道他的存在。
这一点他可以确定,所有知情人士都已经杀了个乾净。
洛林不知道有人顶着他的脸在霜狼城里招摇过市。
但问题是帕西瓦尔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伯爵夫人知道。
如果洛林审讯伯爵夫人呢?
如果伯爵夫人为了活命把他供出来呢?
帕西瓦尔的脚步越来越快,粗麻布鞋在木板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她不会的。」他喃喃自语,「她不会出卖自己的儿子。她不会——」
但他自己都不信这句话。
他太了解他的母亲了。伯爵夫人这辈子最在乎的只有两样东西一权力和脸面。
如果出卖他能换来一线生机,她会眨都不眨一下。
帕西瓦尔停住脚步,双手撑在那张缺腿桌子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想跑。
可是往哪儿跑?
雪季还未过,诡变之刻席卷了整个雪原。
从霜狼城到最近的领地要走七天的路,中途没有补给站,没有驿站,更没有魔火的庇护。
以他这副凡人的身板,出城就是送死。
那就只能留在城里。
留在城里,祈祷洛林永远不知道有个叫帕西瓦尔的人曾经顶着他的脸活了好几个月。
帕西瓦尔慢慢坐回床上,后背靠着冰冷的石墙。
窗外传来远处的喧哗声一听口音是下城区的平民在议论什么。
他竖起耳朵。
「——巴别塔的人出来了——内堡那边好像在抓人——」
「抓谁啊?」
「不知道,听说抓的都是当官的和教会的人。有个卖菜的老王头亲眼看见一道白色的火从天上射下来,直接穿进了教堂里头。」
「白色的火?」
「可不是嘛。那些做了亏心事的当官的,一个都没跑掉。啧啧,那位新领主可真是「嘘!小点声!让人听见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