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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我还是更喜欢你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格尔利茨公爵?」
乌尔里希那由于乾渴而沙哑的喉咙里发出低促的笑声,眼神中写满了深深的怀疑与不信。
「这可真是我这辈子听过最拙劣的笑话了。如果你是公爵,那我就是布拉格的大主教了。雇佣兵,你们的谎言甚至不如特罗斯基市集上的流浪汉来得高明。」
齐格没有因为乌尔里希的讥讽而动怒。
他甚至没有开口替自己辩解,只是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扬·杰式卡。
「杰式卡大人,去把我的那件衣服拿过来。」
杰式卡一怔。
紧接着,这位满脸血污的特罗斯基领主便明白了齐格的意思。
「遵命,殿下。」
他随手将页锤交给身旁的部下,而后转身向森林边缘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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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尔里希望着杰式卡离开的背影,嘴角那抹讥讽反而变得更加明显。
「怎么?」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沙哑地嘲弄道:「格尔利茨公爵还把自己的冠冕藏在马鞍袋里吗?」
没过多久,杰式卡就重新走了回来。
与离开时不同,他此刻没有将东西随意夹在腋下,而是用双手托着一件叠放整齐的深蓝色丝绒猎装。
一条镶嵌银扣的精致皮带盘放在猎装上方。
阳光落在柔软而厚重的丝绒表面,泛起一层犹如深水般沉静的光泽。
衣领丶袖口与前襟处,都能看见由金银丝线织成的细密纹路。
那绝不是乡间裁缝模仿贵族款式缝制出来的廉价衣物,而是真正由宫廷匠师耗费大量工时制成的华服。
猎装胸前,一面精致的公爵纹章静静展开。
那是格尔利茨公爵约翰一脉的徽记。
也是属于卢森堡皇室血脉的印记。
杰式卡来到齐格面前,双手将猎装呈上,低下头颅。
「殿下,您的衣服。」
看到这一幕,汉斯·卡蓬立刻站了起来,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齐格的身边。
这位平日里在拉泰城桀骜不驯的贵族少爷,此刻却极其自然地扮演起了侍从的角色。
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没有半点犹豫,先替齐格解开那件深色亚麻常服,随后郑重地展开华丽的丝绒猎装,服侍这位年轻的公爵穿上。
伴随着沉重整齐的马蹄声,罗巴德队长也带领着几名塔尔木堡精锐骑兵,缓缓来到齐格身后。
他们勒住战马,整齐地向齐格低下头颅。
这些披坚执锐的骑士如同拱卫君王的钢铁雕像一般,沉默而肃穆地伫立着。
起初,被人按跪在泥地里的乌尔里希,并未将这场换装放在眼里。
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不过是这群胆大包天的强盗为了羞辱他而进行的某种滑稽角色扮演。
然而,当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那件深蓝色丝绒猎装的胸口时,这位城堡总管的目光瞬间凝滞了。
在那件昂贵的丝绒布料上,细密地刺绣着一个足以令任何波西米亚贵族心头一震的徽记。
那是无可争议的丶受神圣罗马帝国与古老贵族法典双重庇护的格尔利茨公爵纹章。
乌尔里希的呼吸猛地一滞,原本布满讥讽的脸庞瞬间被极度的震惊所扭曲。
他那张大着的嘴巴仿佛脱水的鱼,半天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脑海中那一丝「这可能是伪造」的侥幸心理,在下一秒就被彻底粉碎。
首先,那件华服的剪裁工艺与金线刺绣的奢华程度,绝对不是随便哪个平民或者满身铜臭的雇佣兵能够染指的。
更何况,冒用皇室的纹章,在整个欧洲都是要被处以极刑的重罪,没有哪个雇佣兵敢开这种致命的玩笑。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些无法无天的雇佣兵敢于僭越,但此刻站在齐格身后丶如同忠诚猎犬般垂下头颅的,可是穿着铠甲的精锐骑兵!
这些乌尔里希叫不出具体来历的骑兵,无论装备丶队列还是举止,都绝不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普通雇佣兵。
而这样一群披挂板甲丶训练有素的精锐骑兵,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向一个冒牌货垂下他们高傲的头颅。
直到这一刻,乌尔里希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那个如同死神般收割了冯·波尔高性命的青年,真的是那位流淌着查理四世血液的皇孙。
但是,为什么?
作为一名在权力漩涡中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城堡总管,乌尔里希的大脑在经历了短暂的空白后,立刻开始飞快地运转起来。
格尔利茨公爵为什么要屈尊降贵,在这片荒野上伏击奥托·冯·波尔高?
真相的拼图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老一辈的格尔利茨公爵约翰,曾经竭力调停瓦茨拉夫四世与西吉斯蒙德之间愈演愈烈的权力纷争。
虽然后来那场发生在睡梦中的卑劣毒杀证明,瓦茨拉夫用毒药回报了弟弟的善意,但这并不意味着格尔利茨公国就会转而向西吉斯蒙德妥协。
在乌尔里希看来,那个外号「红狐狸」的匈牙利国王西吉斯蒙德,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贪婪入侵者。
对格尔利茨而言,波西米亚就像挡在南方的一面盾牌。一旦这面盾牌彻底落入西吉斯蒙德手中,与其相邻的格尔利茨公国,必将成为红狐狸下一个肆意践踏的目标。
乌尔里希咽了一口唾沫,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设身处地地想了想。
如果自己坐在格尔利茨公爵的宝座上,面对这种近在咫尺的存亡威胁,他也绝对会像眼前这位年轻的殿下一样,毫不犹豫地将那些依附于西吉斯蒙德丶替外乡人引路的波西米亚贵族——例如冯·波尔高——一根根拔除。
而且,更令乌尔里希感到毛骨悚然的,是由此产生的另一个推论。
这位年轻的公爵与西吉斯蒙德作对,绝不意味着他要大度地为那个毒死自己父亲的瓦茨拉夫四世站台。
在这个合法国王身陷囹圄丶王权旁落,整个波西米亚群龙无首的动荡时刻,那顶象徵着至高权力的王冠,还从未像现在这般摇摇欲坠丶唾手可得。
想明白这些关窍之后,乌尔里希那颗被恐惧紧紧攥住的心,反倒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0
他是一个现实的人。
或者说,是一条深谙波西米亚政治生存法则的老狗。
当眼前的权力天平已经彻底倒向另一边,而前任主人的尸体还在不远处散发着血腥味时,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迅速调整自己的站位。
乌尔里希没有再做任何无谓的挣扎。
押着他的士兵稍稍松开手,他便主动俯下身体,毫不顾忌那身昂贵的锦衣会沾染多少泥泞与残血,将额头几乎贴到了齐格的皮靴边缘。
「尊贵的格尔利茨公爵殿下,请宽恕我刚才因为无知而犯下的傲慢与愚蠢。」
乌尔里希的声音彻底褪去了先前的虚张声势,换上了一种谦卑到骨子里的恭顺腔调,语速又快又稳。
「如果您的意志是彻底拔除西吉斯蒙德在这里的残余势力,那么我愿意向您效忠,并帮助您接管特罗斯基城堡。」
齐格没有开口打断。
他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眼眸注视着跪在脚下的总管,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见齐格没有出言斥止,乌尔里希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迅速抛出了自己手中最有分量的筹码。
「殿下,奥托·冯·波尔高虽然死在了这里,但特罗斯基城堡并未完全空虚。」
「他离开之前,将城堡的防御交给了他亲自任命的哈舍克堡伯。此刻,那些坚固的石墙后面,还驻扎着整整一百四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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