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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结局(第1/2页)
红旗已经插在了大厦的屋顶上,底下的清理工作只剩下单纯的走过场。
丁修靠着冰冷的水泥承重柱,沈炼站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
枪口斜斜的指着地面,独眼藏在军帽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两个人抽的烟都已经燃到了尽头。
猩红的火星在昏暗中最后亮了一下,随后彻底熄灭。
丁修抬起左手,将那半截劣质的马合烟烟蒂扔进脚边
在短暂的沉默后,丁修开口了。
“不打算和我说些什么吗?”
丁修微微扬起下巴,眸子盯着沈炼,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波澜。
“说我只是行将错路,说那些电视剧里老套的话术。”
丁修靠着墙,嘴角扯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让我忏悔。让我赎罪。”
“然后我哭着求你,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我一条生路。”
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刮着水泥墙壁发出的声音。
这是一种冰冷的挑衅也是一种对过去那种和平年代虚伪温情的彻底嘲弄。
沈炼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迹象。
他那只仅剩的左眼透过昏暗的光线,看着眼前这个满身血污、领口挂着帝国最高勋章的恶鬼。
沈炼只是很随意的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半点人情味。
“你会吗?”
沈炼反问。
声音同样平淡,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这三个字把丁修刚才描述的那种恶俗的戏码击得粉碎。
丁修也笑了。
“不会。”
丁修的左手慢慢落回身侧,落在那把烤蓝掉光的鲁格手枪旁边。
“我不会忏悔。也不会求你。”
“我只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这是一种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宣言。
沈炼看着他,慢慢的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
沈炼把手里那根早已熄灭的烟头随手一弹,烟头在空中划过一道黑线,落在砖灰里。
“我也不会对你说些什么。”
沈炼的独眼眯了起来。那道蜈蚣般的伤疤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
“我只会宰了你。”
没有多余的废话了,也没有任何让对方活下来的打算。
因为他们早就被彻底改变了。
四年。
整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
在零下四十度的莫斯科雪原上,在勒热夫那些灌满冰水的泥坑里,在斯大林格勒那些被烧成焦炭的下水道里。
他们见过了太多的人体组织,见过了太多的脑浆和内脏。
他们听惯了人在濒死前的惨叫,听惯了坦克履带碾碎骨头的闷响。
在这个修罗场里,所谓的道德、怜悯、人性,早就在第一年的冬天被冻成了冰渣,然后被无数双军靴踩得粉碎。
他们现在,只不过是有着“沈炼”和“丁修”记忆的怪物罢了。
那一层来自现代社会的文明外衣,早就在这四年的杀戮中被剥得干干净净。
如果是刚穿越过来,才开始的时候。
在面对这样一个荒谬的绝境。在认出对方的那一刻。他们或许会放下枪或许会感到震惊,或许会看在同一个宿舍睡了四年的情分上,原谅对方。
然后转过身。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那是如果,四年的时间,已经抹平了一切。
那些现代人的记忆,现在看来,就像是一场遥远得根本不真实的梦。
眼前的现实,只有这满屋子的硝烟,只有这满身的伤痕。
丁修是那个下达命令用毒气清理华沙下水道的党卫军旗队长,沈炼是那个躲在废墟里,一枪一枪把德军老兵爆头的内务部红军少校。
他们各自背负着几千几万条人命的血债。
原谅,这个词在这座国会大厦里,显得比最烂的笑话还要滑稽。
他们不会原谅,他们只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那就来决生死吧。”
丁修冷冷的吐出这句话。
他的左手猛的握紧了那把鲁格手枪的握把,大拇指啪的一声推开了保险。
在那一瞬间,房间里的气氛被拉扯到了绝对的极限。
沈炼的手指也扣在扳机上。
两头受尽折磨、双眼血红的野兽,终于露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獠牙。
阴影吞没了他们。
……
十分钟后。
国会大厦一楼北侧的走廊。
这里的清理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到处都是走动的红军士兵和被押解的德军俘虏。
走廊的空气浑浊不堪,满地的碎玻璃在军靴的踩踏下不停作响。
沃尔科夫中士带着一队内务部士兵,端着冲锋枪,死死的守在铁门外。
几名士兵面面相觑,握着枪的手心全都是汗。
他们都知道门里面进去的是他们的顶头上司,那个被称作“独眼死神”的内务部少校。
而里面躲着的,是全红军通缉榜上的第一大哥,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党卫军幽灵。
“中士。里面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一名士兵兵压低了嗓音。眼神里透着紧张。“少校同志不会出事了吧。”
“闭嘴。”
沃尔科夫瞪了他一眼。但其实他自己的心底也有些发毛。
面对卡尔·鲍尔那种级别的战争机器。哪怕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病虎。也随时有可能一口咬断猎人的喉咙。
就在沃尔科夫准备上前贴着门缝听一下动静的时候。
咔哒。
生锈的铁门合页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那扇厚重的、布满弹孔的铁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了。
所有的波波沙冲锋枪在同一秒钟齐刷刷的抬起,黑洞洞的枪管死死锁定了门口。
走出来的是沈炼。
沈炼反手将铁门虚掩上,然后停下脚步。
他抬起戴着黑皮手套的左手,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动作从容得像刚从一场无聊的会议里退出来。
沃尔科夫赶紧上前一步。手里的枪口微微垂下。
“少校同志。您没事吧。”
沃尔科夫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铁门。压低声音。
“里面的那个法西斯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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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炼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走廊的过道里,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残破的通风管道,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里带走了四年的硝烟,也带走了某些深埋在骨头里的东西。
“死了。”
沈炼的语气很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死了?”
沃尔科夫愣住了。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全红军做梦都想活捉或者乱枪打死的最强屠夫,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一间狭小的房子里。
沈炼淡淡的说。
“去收尸吧。”
说完这句话。沈炼没有再理会任何人。
他把手里的波波沙冲锋枪挎在肩膀上。大步向着走廊的出口走去。
军靴踩在满是弹壳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他的背影在这昏暗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挺拔。却又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孤寂。
他要去复命了,去向那些在地图桌前等待着最后捷报的将军们复命。
沃尔科夫呆立了足足两秒钟。
然后他一挥手。带着三名内务部士兵猛的推开了铁门看到了那具尸体。
“把尸体装进裹尸袋。”
沃尔科夫冷冷的下令。
“抬出去。”
几名士兵拿开丁修手里的步枪,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掰开他僵硬的手指。
扯出一条粗糙的绿色帆布袋,把这具破碎的躯体装了进去。
拉链拉上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
国会大厦的外面。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柏林的五月,连风里都带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和灼烧味。
无数的红军士兵在废墟上欢呼,有人朝着天空鸣枪,有人相拥而泣。
那面巨大的红旗,在最高处的残垣断壁上迎风飘扬,宣告着这场人类历史上最残酷战争的阶段性终结。
沈炼一步步的走上国会大厦外层那残破的花岗岩台阶。
皮靴踩过满地的碎石。
他从阴暗的地狱,走向了外面刺眼的白昼。
就在他站在台阶顶端,看着这片燃烧的城市时。
几名挂着高级将校军衔的苏军指挥官。在警卫的簇拥下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少将。他是第三突击集团军内务部的最高负责人。也是沈炼的顶头上司。
少将的脸色很难看。甚至透着一股明显的愤怒。
“少校同志。”
少将停在沈炼面前。
“我刚刚接到下面的汇报。”
“那个重要目标。那个卡尔·鲍尔。”
“死了?”
少将死死的盯着沈炼那只毫无波澜的左眼。
“统帅部下达过死命令,必须尽一切可能抓活的,我们需要他坐在纽伦堡的被告席上。”
“你到底在下面干了什么。”
面对上司的严厉质问,沈炼的背脊依然挺拔。
他没有丝毫的惊慌,也没有任何解释的欲望。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深不见底的建筑走廊。
“我什么也没干,将军同志。”
“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咬碎了毒药。”
“他是一条疯狗,也是一匹在东线雪地里饿了四年的孤狼。”
沈炼转回视线。看着少将。
“您真觉得。这种人会乖乖的举起手戴上手铐,然后坐在那个舒服的椅子上,听着你们的长篇大论,任由你们宣判他的绞刑吗。”
少将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他无法反驳。
对于卡尔·鲍尔这种从骨头缝里都烂透了的顶级战犯,任何的劝降和恐吓都等同于放屁。
但他依然对这个结果感到极度的不满。
“这会让我很难向元帅交代。”
少将冷哼了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水泥栏杆上。
“一具尸体,在战后的谈判桌上毫无价值可言。”
沈炼听着这句话。
那只被眼罩遮住的右眼窝,又隐隐的传来一丝酸胀的幻痛。
他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左手,按了按眼罩的边缘。
“他没有价值了。将军。”
沈炼放下了手,语气幽暗到了极点。
“他把自己的账结清了。”
少将没有再继续追究。
这种级别的末日战斗中,是一个该死的人,就算追责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烦躁的挥了挥手带着副官大步走下台,去处理其他更加紧急的受降事宜。
沈炼没有动。
他依然站在国会大厦高高的台阶上。
居高临下的俯瞰着这座彻底沦为废墟的第三帝国首都。
勃兰登堡门在浓烟中若隐若现。蒂尔加滕公园的树木全部被烧成了黑炭,街道上随处可见被摧毁的虎式坦克和突击炮。
成群结队的红军士兵正押解着垂头丧气的德军俘虏向后方走去。
胜利的喧嚣响彻云霄。
但沈炼却觉得周围的世界异常的安静,安静得连他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有些多余。
他从军大衣的内衬里,摸出了那包粗劣的马合烟。
他把烟卷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掏出那打火机。
咔嚓。
火苗亮起。点燃了烟头。
沈炼深深的吸了一大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味道充斥了肺部。
他吐出那口白色的烟雾,烟雾在风中迅速的被吹散。
他度过了这漫长且残酷的四年,他从莫斯科的冰天雪地里活了下来。
他升了官,挂了满胸的勋章,成了受人敬仰的英雄标兵。
而那个睡在宿舍下铺的兄弟,那个用匕首挖出他一只眼睛的宿敌也终于在这个春天的尾巴,死在了一间发臭的房子里。
一切都结束了。
不管是丁修,还是卡尔·鲍尔都不存在了。
沈炼捏着快要燃尽的烟头,静静的靠在冰冷的石柱上。
看着眼前这座彻底毁灭的城市,看着那些欢呼的士兵,看着那些从死尸上跨过去的坦克履带。
他知道,阿列克谢还活着。
但沈炼这个名字,早就再四年前的那场大雪中跟着一起死去了。
永远的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