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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头若是早说是这个原因，我们还能说什么呢？”
徐雁生面上有些尴尬，隐约浮现几分后怕。
他还好只是一直在试探，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事情。
要不然真的得罪了谢泠姝，徐家往后怕是要断了皇商的路子。
谢泠姝并未揪着他方才的发难不放。
徐雁生态度出来，下头人也跟着变了风向。
她转而侧身看向郭源申，微微颔首示意他上前。
郭源申踏出一步，对着满堂商贾深深躬身，脊背挺直，目光诚恳坦荡，“承蒙行头厚爱，托付商行重担。”
“我郭源申今日在此立誓，往后打理商行诸事，秉公持正，不分亲疏，严格恪守方商行全部规矩。”
“每季商队账目，铺面收支按月誊抄成册，供诸位掌柜随时查阅核对。”
“若我行事偏颇，损害任何一户商户利益，诸位只管联名传信长安，任凭行头发落，我绝无半句辩解。”
谢泠姝说出自己要入宫之后，众人本就已经没有心思阻止了。
眼下郭源申的话，无疑是一个台阶。
他话音落下，堂内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之声，先前所有质疑尽数烟消云散。
“既然各位没有什么异议，那今日就先到此为止。”
谢泠姝露出个满意的笑容，随即先一步抬脚离开茶楼。
——
回到谢府之时，孟云羡已经提着木匣等候在廊下。
谢泠姝回来的路上，她已经听闻今日茶楼要说的事。
她快步上前拉住谢泠姝的手腕，满眼担忧，“今日议事可还顺利？可有人为难你？”
“无妨，规矩已定，谁都掀不起风浪。”谢泠姝拉她落座。
孟云羡听完长舒一口气，将木匣推至她面前，匣中盛放数瓶新制花露与润肌香膏。
“这是我研制半月的独家香膏，专供商行高端礼盒，今日特意送来给你品鉴。”
“听闻你不久便要动身前往长安，我心中实在不舍。”
谢泠姝拿起一瓶花露轻嗅，暖意漫上心头，她垂眸低声开口，“往后生意上遇任何纠纷难题，直接寻郭源申便可。”
“他手握商行全部处置权限，而且我在长安每月都会寄书信回来，脂粉铺若是想拓展外州客源，只管纳入商队成套货品一同外运。”
二人坐在花厅闲谈半日，从脂粉配方，礼盒包装聊到各州风土客源，直至天色已晚，孟云羡才依依不舍辞别。
江南琐事处理妥当之后，谢泠姝便直接写了一封信送回长安。
她已经等不及要回去了。
明明才跟裴宴分开没有多久，她却已经有些思念成疾。
也不知道他在长安这段时间过得如何。
谢泠姝叹了口气，起身将信件交给慕云，又转头冲清笙吩咐一句，“可以去准备收拾一下东西，再过几日，我们便启程回长安。”
“这次回长安以后，怕是没有什么机会再回来，东西尽可能都带齐吧。”
“还有管家那边好生交代安排，府上的下人也要安置妥当，这些都是谢家做事一辈子的老人，绝不能亏待了。”
“若是有人想要回家，便给足银两，若是无处可去，就留在谢府，一切照旧。”
清笙有些惆怅地应了一声，便转头下去做事。
——
转眼便到谢泠姝启程之日，城外码头早已备好远行大船，箱笼行李尽数搬运上船。
郭源申带领一众掌柜前来送行，岸边堆满各家商户送来的伴手礼，云纹绸缎，明前新茶，手工青瓷，秘制香膏。
各家的东西满满堆了半舱。
孟云羡眼眶泛红，递上一罐便携花露，“长安气候干燥，路途舟车劳顿，这个随身带着。”
“务必每月寄信，江南铺面的大小新鲜事，我都会一一写与你知晓。”
徐雁生也随众人前来，面上看不出半分芥蒂，拱手行礼，“行头一路顺风，江南商行我等定会同心维护，静候您日后归乡。”
郭源申手持一册逐月收支台账誊样本，递至她手中，“往后每月商行明细，我都会快马寄往长安。”
“但凡有不妥之处，您书信吩咐，我即刻调整整改。”
谢泠姝环顾岸边一众熟悉面孔，望着这片倾注无数心血的江南水乡，心中万般感慨。
“江南商行便托付诸位同心协力，恪守诚信，互利共生，他日得空，我必重回江南与大家相聚。”
船家高声催促登船，谢泠姝转身踏上甲板。
大船缓缓驶离码头，江南黛瓦顺着河道向后退去。
郭源申带着众人伫立岸边，直至船只消失在河道转弯薄雾之中，才转身散去，各司其职打理商行生意。
慕云端来一件薄披风披在她肩头，轻声劝慰，“小姐不必太过伤感，郭副行头办事稳妥，江南商行绝不会出乱子。”
“等日后您想回来小住一段时日，只要陛下应允，兴许也并非难事。”
这话只是安慰罢了，谢泠姝心知肚明。
“府里下人安置的事，管家那边可有回信？”谢泠姝落座后开口询问。
清笙放下手中锦袋回话，“方才行船前收到管家遣人送来的字条，府中老仆都已问过心意。”
“大半人愿意留在谢府守着宅院，每月照旧发放月钱。”
“有三名老家在邻县的下人，领了丰厚安家银，今日一早便动身回乡了。”
“管家还说，宅院会每日清扫打理，花圃田地也有人照看，绝不会荒废。”
听闻此言，谢泠姝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谢家这些下人陪伴家中多年，她最是不忍苛待，如今妥善安置，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她走进船舱中，开始耐心等待回到长安的时间。
裴宴还在宫中等着她。
想到裴宴，谢泠姝心中不免有几分紧张，更多的却是满心的期待。
这次回去，她便真的要跟裴宴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