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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2章返航(第1/2页)
海浪拍打着钢铁船体的声音，像是一下下砸在人的心坎上。
但在船舱角落的这个小圈子里，空气却安静得出奇。
朱佳佳看着那张照片陷入了沉思。
照片里的那个女人穿着白裙子，坐在旋转木马上，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无忧无虑。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隔着那层有些泛黄的塑胶壳，轻轻地摸了摸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
这张脸，她这几天在各种有反光的玻璃或者水面上，已经看到过好几次了。
那是她自己的脸。
只不过，照片上的她看起来更成熟，眼神里也没有现在这种对陌生世界的防备和茫然。
她努力地在脑子里翻找着。
试图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充满了饥饿感和废墟逃亡画面的记忆碎片里，找出一点点关于这个旋转木马、关于这条白裙子的线索。
但是，大脑就像是一台被格式化了的硬盘。
除了一片空白，什么都找不到。只要稍微往深处去回想，脑袋就会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周培宇站在她的面前。
这位平时杀伐果断的主，此刻连呼吸都放得非常轻。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期待，就像是一个等待老师公布成绩的小学生。
看着朱佳佳盯着照片看了好半天。
周培宇试探性的问道。
“怎么样？”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柔和，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把对方脑子里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回忆给吹散了。
“有印象吗？”
这四个字，他问得十分小心翼翼。
朱佳佳停止了回忆。
她用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将视线从那张旧照片上移开。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眼神里满是期待的高大男人。
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善意和激动，但她真的想不起来。
朱佳佳摇了摇头。
“没有。”
她非常干脆且诚实地给出了答案。
这两个字说出来，没有任何的迟疑。
没有就是没有。
在她的认知里，她现在的记忆就是从一片废墟里醒来，然后到处找吃的，最后被那个穿着铠甲的大个子将军关进了铁笼子里。
至于照片里的快乐时光，对她来说就像是看别人的故事一样陌生。
听到这个回答。
站在后面的周念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本来还指望上演一出感人至深的家庭团聚戏码。
结果，现实就是这么骨感。
倒是周培宇。
听到这句意料之中的“没有”，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失望。
或者说，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找了二十年，现在人全须全尾地坐在面前，连心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已经是他这辈子遇到过最好的事情了。
至于记忆，丢了就丢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找回来。
就算找不回来，重新认识一遍又有什么关系。
周培宇点了点头。
他冲着朱佳佳露出了一个非常温和的笑容，十分自然地指了指朱佳佳手里的照片。
“照片送你了，留着当个念想。”
他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道。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免得头疼。”周培宇伸出手，拿过旁边的一条厚毛毯，轻轻地披在朱佳佳的肩膀上。“外面风大，这船上也有点冷。你刚消耗了那么多能量，先睡一觉。等睡醒了，我们就到家了。”
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十分妥当。
没有步步紧逼的追问，也没有强行给她灌输什么“我是你老公”的观念。
面对这种恰到好处的关心，朱佳佳那原本竖起的防备心，不知不觉地放下了很多。
她裹紧了身上的毛毯，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默默地点了点头。
周培宇没有再多做停留，他站直身子，转过身，大步朝着船舱的另一头走去。
周念嘉和郭大意也识趣地没有去打扰朱佳佳休息，跟着周培宇一起走到了船舱靠近驾驶室的区域。
“爸，真就这么算了？”周念嘉压低声音，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周培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自己这大儿子一眼。
“不然呢？你还想拿个锤子去敲她的脑袋，帮她恢复出厂设置吗？”
周念嘉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了。
郭大意在一旁笑了笑，插嘴道：“佳佳姐现在这身体状况，确实急不得。等回到大本营，让她慢慢接触以前熟悉的环境，说不定哪天就突然想起来了。”
周培宇嗯了一声，目光透过船舱的舷窗，看向了外面黑沉沉的海面。
“只要人还在，比什么都强。”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回答郭大意，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运输船在汹涌的波涛中破浪前行。
这艘船是大本营兵工厂特制的，船体表面涂满了厚厚的防腐蚀涂层，专门用来应付这片死亡之海里带有强酸性的海水和毒雾。
船舱底部的发动机一直保持着最高转速，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虽然海面上的变异体很多，但有秋夜舞站在甲板上释放出那种冰冷的杀气，再加上周培宇亲自坐镇。
那些水下的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艘船上有着惹不起的硬茬子，一路走来，居然没有一只敢浮出水面来找麻烦。
航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没过多久。
透过舷窗，前方那灰蒙蒙的毒雾中，开始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片陆地的轮廓。
船缓缓靠岸。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运输船的侧面和码头的防波堤发生了接触。
粗大的缆绳被岸上的工作人员迅速抛了过来，套在钢铁桩子上。
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声，船只彻底停稳。
船上的跳板刚刚放下，周培宇就带头走了下去。
码头上。
风还是很大，但比起大洋彼岸那种刺骨的冰寒，这里的空气至少让人觉得熟悉。
一队全副武装的城防军士兵早就整齐地列队站在码头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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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周培宇带头走下来。
周灵立刻迎了上去。
“老爸。”周灵喊了一声，然后目光迅速在队伍里扫过。
她看到了周念嘉，看到了郭大意，看到了自己的三妹秋夜舞。
最后。
她的视线稳稳地落在了被郭大意牵着手的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身上。
冷白皮，黑头发。
虽然五官因为年龄的关系显得有些青涩，但那轮廓，周灵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认出来。
周灵整个人愣了一下。
之前在通讯里，她听周念嘉汇报说找回来的亲妈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
她当时就觉得这事实在是太荒谬了。
现在亲眼看到，虽然比情报里稍微大了一点，变成了十五六岁。
但这画面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依然让她这个一向冷静的管家觉得脑子有些发懵。
周灵看了看那个少女，又看了看站在旁边身高接近一米九、膀大腰圆的周念嘉。
“这……”周灵指着朱佳佳，转头看向周念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别看我，这就是咱大娘。”周念嘉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吃了个大补丸，长了几岁，就成这样了。”
周灵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
她走到朱佳佳面前，试图挤出一个友善的晚辈笑容。
但对着一张比自己还要年轻的脸喊长辈，这感觉实在是太考验心理素质了。
“咳咳……人接回来就好。”周灵最终还是放弃了称呼，直接跳过了这个尴尬的环节。
她转头看向周培宇。
“老爸，主城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周培宇点了点头。
四月刚生完孩子，大本营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回去处理。
更何况，这片海岸线虽然建立了防线，但毕竟还是在外面，最安全的做法，就是立刻把人带回天穹保护下的秋夜城主城。
“准备车。”周培宇十分干脆地下达了命令。
听到命令，码头上的城防军立刻动了起来。
几辆造型粗犷、装甲厚实的重型越野车被开到了防波堤的边缘。
这些车辆的表面都喷涂着黑色的防腐蚀材料，专门用来在毒雾中穿行。
周念嘉拉开车门，非常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把朱佳佳和郭大意请进了宽敞的后座。
秋夜舞则是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眼看着大家都在上车。
周培宇却转过头，看了一眼码头后方的那座高耸的钢铁建筑。
那是海岸线基地的通讯和雷达瞭望塔。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码头上的各种物资箱，顺着那些有些生锈的铁梯子，快速地往瞭望塔的顶层走去。
瞭望塔的顶层空间不大，四面都是防弹玻璃。
这里的空气比较沉闷，只有几台大型的雷达显示器在闪烁着微光。
黎文丽正盘腿坐在地上的一个蒲团上。
她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她的精神力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一直向外延伸，覆盖着这片海域，防备着水下那些不长眼的变异海怪。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黎文丽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转过头，看着推门走进来的周培宇。
她没有起身，只是那张因为长时间透支精神力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十分温柔的笑意。
两个人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为了建立这条新的端到端航线，为了保证跨海部队的安全，黎文丽在这个海岸线基地已经驻扎了好几个月。
而周培宇则是在主城那边忙着统筹全局，加上四月待产，两人确实很久没有像这样单独相处过了。
周培宇走到黎文丽的面前，蹲下身子。
他看着这个默默为整个大本营付出、从来不喊苦不喊累的女人。
他伸出手，轻轻地帮黎文丽把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
“辛苦了。”周培宇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心疼。
黎文丽摇了摇头。
“人找回来了？”她问。
“找回来了。”周培宇点了点头，“跟念嘉汇报的一样，就是体型稍微变了点。”
“活着就好。”黎文丽笑了笑。
周培宇看着她，两人拥吻了一下。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他们就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几秒钟后，两人分开。
黎文丽伸手推了推周培宇的肩膀，示意他赶紧走。
“行了，别在这耽误时间了。”
她知道四月那边刚生完孩子，也知道周培宇现在急着把朱佳佳带回去安顿。
她看着周培宇，眼神里闪过一丝打趣的光芒。
“好好顾着你的小大老婆吧。”
这句话说出来，带着十足的调侃味道。
“小大老婆”，这个称呼简直精准到了极点。
论资排辈，朱佳佳绝对是大老婆。
但论现在的长相和年龄，她看着比家里随便哪个晚辈都要小。
黎文丽这句话，直接把周培宇给说得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啊。”周培宇无奈地指了指黎文丽，这女人有时候开起玩笑来，也是能直接命中要害。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黎文丽。
“等这阵子忙完，我来接你回主城。”
黎文丽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将精神力向着海面扩散。
周培宇转身走出了瞭望塔。
他顺着铁梯子快速下到码头，大步走到那辆头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出发。”
周培宇对着驾驶座上的城防军士兵下达了指令。
随着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车队的轮胎在防波堤的地面上摩擦出几道黑色的印记。
几辆重型越野车排成一列，像是一头头黑色的钢铁野兽，直接冲进了漫天的风雪和紫黑色的毒雾之中。
沿着那条清理出来的废墟公路，朝着秋夜城主城的方向全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