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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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雨浩端着托盘穿过忙碌的车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工作台。
    三号台的铜冷却液溅了一地没人擦，他把洒在外面的冷却液刮了半勺。
    七号台的学徒刚切完一批沉银锭，废料筐里还粘着不少碎粒，他路过时顺手在筐沿上抹了一把。
    连走廊角落里那台报废了半年的老旧魂导熔炉，炉壁上凝固的金属残渣都被他用刮刀撬下来收进了随身空间。
    这些都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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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浪费是最大的犯罪。霍雨浩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把九号台下卡在砖缝里的一颗铱金螺丝给抠了出来。
    「霍不笑！」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托盘里的零件齐齐跳了一下。霍雨浩面无表情地把那颗铱金螺丝压在手心里，转过头。钱多多站在他身后，满脸通红，眼睛亮得像是刚从赌场赢了一整年的工资。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油渍麻花的实验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左手上还戴着一只没来得及摘的隔热手套。
    「别捡了！捡什么捡！跟我走！」钱多多一把拽住霍雨浩的胳膊就往外拖，声音大得压过了车间里金属切削的尖啸，引得旁边几个学徒纷纷抬头张望，「东西弄好了！就等你了！你是总设计师，第一次点火必须你在场！走走走走走——」
    霍雨浩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出了车间，临走时还不忘在门框上那颗松动的铜钉上抹了一把。穿过两条走廊，下了一层楼梯，推开一扇厚重的合金防爆门，眼前豁然开朗。这是魂导系最深处的核心实验区，穹顶高达十丈，四壁全部由隔热法阵加固过的耐火砖砌成，地面上铺着一层半透明的隔热晶石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实验室中央矗立着一座将近两人高的金属装置，外形像一口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钟，底座是三层嵌套的环形基座，每一层都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最外层的符文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是冷却回路，最内层则是一片沉寂的暗红色，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正在等待着被唤醒。
    仙琳儿站在装置旁边，手里端着一块魂导数据显示屏，正在做最后的参数校准。她的长发随意盘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实验服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一截被符文光灼得微微发红的手腕。看到霍雨浩被钱多多拽进来，她头也没抬，只是朝装置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来了？看看，按你的思路改的。第三层符文组用混沌序列打乱了输出频率，精神探测反馈回路直接对接控制核心，响应延迟压到了微秒级。理论上不会再谐振过载了。当然，理论是理论。」
    霍雨浩走到装置前，仰头打量了一圈。他的目光在几个关键的符文节点上逐一停留，又绕到装置背面看了看冷却回路的接口，最后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基座的接地法阵。检查完毕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点了点头：「能成。」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那副嘻嘻哈哈的表情难得地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他走到控制台前，两只手按在启动法阵的核心符文上，掌心渗出一层淡淡的魂力光芒。仙琳儿站在他旁边，手指悬在紧急制动装置的上方，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整个实验室的温度在几息之内骤然攀升，那口钟形装置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基座上的符文次第亮起，光纹如潮水般从底层向顶层蔓延。
    当最内层的暗红色符文被点亮的那一刻，装置顶部的发射口猛地亮起一团刺目的橙红色光芒。没有爆炸，没有失控，那团光芒稳定而纯粹，在发射口的约束法阵中缓缓旋转，宛如一颗被囚禁的小太阳。极致之火。温度计上的数字在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攀升，空气中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热浪波纹。
    「成了！」钱多多一拳头砸在控制台上，声音激动得变了调，「稳定输出！温度持续上升！谐振——没有谐振！过载指数零！仙琳儿你看见没有？零！哈哈哈哈哈哈——」
    但他还没笑完，仙琳儿便骤然出声打断了他的狂喜：「老钱，别急着笑，看第七组监测数据——周围环境中的火元素浓度正在急速上升，不是装置泄漏，是这颗火球本身在主动同化周围空间中的火元素。一旦火元素浓度突破临界值，整个实验区的火元素都会被它一次性引爆，到时候你我脚下的晶石板连炸成灰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气化。」她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显示屏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火元素浓度曲线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往上蹿，警报器的指示灯已经从绿色跳成了刺眼的橙红色。
    钱多多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猛地转头看向显示屏，瞳孔骤缩。火元素浓度，临界值的三倍，而且还在以几何级数增长。装置内部的约束法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符文的蓝光一道接一道地熄灭，像是被无形的手掌逐一掐灭的烛火。那颗火球在发射口中跳动了一下，又跳动了一下——不是装置在动，是火球自己在膨胀。像是被困了太久的猛兽终于开始撕咬笼子。
    「关不掉！」仙琳儿的声音变了调，手指在紧急制动装置上疯狂点击，但显示屏上的红色警告标识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约束法阵已经失控了！紧急制动被它烧穿了控制回路！这东西不听使唤了——它自己在找燃料，周围全是火元素，它只会越烧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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