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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天上白玉京第21章十年动(第1/2页)
少女洁净白嫩的手将窗子轻轻推开,那束朝阳早就雀跃着等待。
它掠过少女手边,如跳过音符一样在少女皓腕弹起。
桌子上那面平滑铜镜迎接了光芒,又把它折射到不远处的墙上。
那张有些发黄的纸被照亮,以及那两个安静了三千多个日夜的字。
十年。
像是仙法撕开了什么封印,那两个字在晨风与清阳中微微舒展。
少女回到桌边,把镜子挪了挪对准坐在桌边的人。
镜子里随即出现了一张俊美到有一点点邪的脸,还有那双依然纯澈干净的眼睛。
少年目光在镜子里,少女的目光也在镜子里。
站在她的角度看,镜子里是他;坐在他的角度看,镜子里是她。
王小北伸手在镜子上轻轻抹了一下:“你脸上是什么?”
看着少女擦不掉镜子里那张脸上的黑点,少年笑而不语。
她擦了几次也没擦掉,疑惑的看着自己指尖。
想着什么东西如此顽固,唯独没想她擦的是镜子。
宁辟甲笑着抬手抹掉早起练字时候溅上的点墨,然后把他指尖的墨抹在王小北指尖。
“擦掉了。”
王小北撇嘴。
清丽鲜艳的唇似乎沾着朝露一样,撇嘴那一刻小巧灵动的鼻子上挤出来很好看的皱纹。
她为宁辟甲梳头,木梳在如瀑长发上像游过一样丝滑。
宁辟甲说:“在很远的地方有一种蝉,会在地下蛰伏十七年。”
王小北问:“然后呢?”
宁辟甲:“然后爬出来,被人抓了,过油,洒一点椒盐,特别香。”
王小北深呼吸:“这是你迎接自己十七岁生日的致辞?”
宁辟甲:“那你猜如果它没有被人吃掉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长的不比别的蝉漂亮,叫的不比别的蝉响亮,夏天一过就死翘翘。”
王小北在他脑壳上敲了一下:“吉利些!”
宁辟甲揉着脑壳起身:“我不是蝉。”
他问:“今天活动安排满不满?”
王小北一边给他整理衣服一边说道:“你经营的那群白玉京官二代富二代包下整个关河楼给你庆生,今天你收的礼物得用车装回来。”
宁辟甲笑:“以我的名声,关河楼应该免单。”
王小北:“以你的名声,今天关河楼六位花魁得争的头破血流抢你身边位置。”
“其他各家青楼的东家要知道你去别家会懊恼的捶胸顿足,恨不得跪求你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小嘴又噘着。
宁辟甲:“他们不会捶胸顿足,他们会排着队去关河楼给我送礼。”
他侧头看了看墙上那两个字。
“十年养出的名声,应该够了。”
他张开双臂,王小北给他穿上外衣。
“我要是个勤学苦练早早名动京华的正人君子形象,义父的位子就坐不稳。”
“他已经那样了,他儿子再那样,别人眼珠子都是红的,况且......你还知道皇帝心思?”
“十年前他说让我好好学本事,将来重用我,我真才学人品鹤立鸡群,他怎么提防严进忠就怎么提防义父与我。”
宁辟甲穿好衣服,站在铜镜前看着自己。
“这形象,这名声,满朝文武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自家闺女看见我。”
王小北歪着头:“嗯,今天就不知道多少大家闺秀被严防死守,唯恐今天跑出来见你坏了家里名声。”
宁辟甲笑:“还是你幸福,常伴我左右。”
王小北:“彼此彼此。”
他们俩走出屋门,宁辟甲看到宿六追站在院子里等他。
少年浪荡消散,他抱拳俯身:“师父。”
宿六追点点头:“要出门了?”
宁辟甲:“狐朋狗友多,今天一天都在外。”
宿六追:“等你晚上回来吃面。”
宁辟甲比划了一个OK,十年来大家早就习惯了他一些怪话和手势。
宁辟甲走了几步又回头:“师父,今天日子特殊,没有什么交代我的?”
宿六追:“小试而已,无需交代。”
宁辟甲小声问:“我和小北定的计划要不要听?”
宿六追:“不听,听了就会管。”
宁辟甲嘿嘿笑:“回来给你带青蒜,配面。”
宿六追:“嗯,清算。”
宁辟甲嘴角扬了扬,朝着大门走去。
门口,一身千户锦衣的秦欢生带着当初从瀚海卫来的老兵整齐俯身。
“恭贺少爷生辰!”
宁辟甲走到秦欢生近前,抬手摸了摸秦欢生的衣领。
“听说义父提议自锦衣卫分出南北两个镇抚司,陛下已经准了,你应该就是第一任北司镇抚了?”
秦欢生:“八字刚有一撇。”
宁辟甲:“回头给你加一捺。”
才四十岁的秦欢生鬓角都有些发白,显然在白玉京这十年也不轻松。
他从袖口里摸出个小玉瓶递给宁辟甲:“合生堂的新品。”
宁辟甲问:“效果怎么样?”
秦欢生:“夯。”
他压低声音:“邦邦硬。”
宁辟甲哈哈大笑,塞回秦欢生手里:“你用着好,去合生堂拿药的时候挂我账,拿多些给大家分一分。”
他回头看看那群老兵:“独邦邦不如众邦邦。”
王小北:“嘁......”
宁辟甲看了看门外已经备好的马车,马车旁边是给他当了十年车夫的李当之。
宁辟甲笑道:“给响当当备两份。”
李当之连连摆手:“用不到用不到......”
宁辟甲问:“义父有没有消息?”
李当之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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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辟甲稍显暗淡,一闪而过。
“他忙。”
说完就要上车的时候,有辆马车从街口转过来。
车上的小内侍看到宁辟甲了,急匆匆跳下来往这边跑。
没到近前腰就弯了下去:“督主让小人给少爷送件东西,督主说,今日是少爷生辰,小人恭祝少爷福禄双全,前程锦绣。”
宁辟甲哈哈大笑,往后一伸手。
在他伸手的时候,王小北已经从小挎包里抓了几颗金豆子出来。
宁辟甲接了金豆子放在小内侍手里:“买酒喝。”
小内侍身子压了一百八十度:“谢少爷赏!”
宁辟甲一边打开那个礼盒一边问:“我义父怎么样?”
小内侍斟酌措辞后回答:“日夜操劳,累。”
宁辟甲回头看向秦欢生:“去合生堂的时候,搞点药给我义父送去。”
秦欢生:“那玩意......督主不能用吧。”
宁辟甲:“补药!”
秦欢生:“哦......”
宁辟甲白了秦欢生一眼,打开礼盒。
只有一张宣纸,是宁承恩亲笔写的几句话。
向上时沉稳,向下时暴动,进则疾疾,退则徐徐。
宁辟甲随手把宣纸递给王小北,然后拍拍小内侍的肩膀:“告诉我爹,下次给点实惠的,让他贪个百八十万两给我花。”
说完上车而去。
小太监咧咧嘴,心说这话我怎么敢说的。
马车上,宁辟甲又把宣纸要过来,手指轻轻抚过。
“字没以前有力了。”
王小北:“十年扳不倒严进忠,督主心累,再扳不倒,严进忠要老死了。”
宁辟甲把字折好揣进怀里,贴心放着。
王小北看他这个样子,又想想在小太监面前的样子。
她摇头晃脑:“时时刻刻维护着败家子的形象,你也心累。”
宁辟甲把字收好,态度也端正了。
“说正事,今天是我第一次真正出手,把细节捋一遍。”
王小北也坐直身子。
“当年陷害我爹的是严进忠干儿子魏画淳,他从户部挪用大笔银子给严进忠在老家建大宅,为严进忠贺寿。”
“他们逼着我爹做假账,我爹不肯所以惨死。”
王小北说这些的时候,看起来已经能完美的稳住心境。
语气没有波动,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隐隐发白。
“魏画淳后来调任外地,应该是严进忠帮他避风头,今年调回白玉京,任职西司。”
“魏画淳要表现,回来就抓了户部侍郎高显秋,高显秋是反严先锋,与你义父来往多。”
王小北说到这看向宁辟甲:“他们抓高显秋,还是为了扳倒你义父。”
宁辟甲问:“高显秋扛不住的概率有多大?”
王小北回答:“高侍郎清正廉洁,性格刚硬,魏画淳难让他屈服,但......高侍郎妻儿也被抓了。”
“高侍郎独爱他的夫人,用情专一,没有妾室;他也只有一个儿子叫高远,才十三。”
“没定罪之前,西司也不能明着抓高夫人和高远,所以是暗里动手,抓了押在柳林庄园。”
“鸽楼那边有消息,说魏画淳会亲自到柳林庄园。”
宁辟甲揉揉眉角:“鸽楼的消息应该没问题。”
王小北:“难度在于,你要在关河楼想办法脱身,让人不能怀疑你离开过。”
“你最多只有半个时辰时间,来回就要三刻,你只有一刻救人,还要把他们安置好。”
宁辟甲问外边:“响当当,接应的安排归你。”
李当之:“没问题。”
王小北坐在那,脑海里像是打开了一本册子。
“要去的柳林庄园斜对面不远就是虎士楼,虎士楼常年禁军驻守。”
她看向宁辟甲:“虎士楼不远则是黑道势力大七行,百姓称大七行为狗楼。”
宁辟甲问:“狗楼有几个需要注意的。”
王小北:“号称七头虎,我仔细跟你说。”
宁辟甲安静听着,听完后点点头。
他复述一遍:“我需要在正午之前找机会离开关河楼,然后在半个时辰之内救人。”
王小北着重提醒:“救人其实只有半刻,你还要脱身。”
宁辟甲往窗外看了看,眼神有些飘忽。
王小北太了解他,一眼就看出来他动了别的心思。
“师父说,第一次动别节外生枝,高侍郎的事办妥了就很好。”
宁辟甲弹了弹指甲:“嗯,知道。”
王小北:“你少来,你肯定还想干点别的。”
宁辟甲嘴角扬了扬:“我有三刻是在来回路上,只有一刻救人,要面对的是狗楼那么多高手,或许还有西司的高手,我能做什么?”
王小北捏着宁辟甲的下巴让他转头看着自己:“良心话?”
宁辟甲:“那当然,除非......你觉得我能在半刻之内把人救出来安置好,再顺便干点别的。”
王小北:“宁辟甲!”
宁辟甲笑:“不吵,乖一点,一会儿花魁分你一半。”
王小北虎视眈眈。
宁辟甲:“响当当。”
李当之:“在呢。”
宁辟甲:“到了地方告诉关河楼东家,小北有点累,让三个花魁给她捏脚。”
李当之嘿嘿笑:“那真是抬举她们了。”
宁辟甲拍了拍胸口。
贴心处,进则疾疾,退则徐徐。
王小北:“劝不住?”
宁辟甲:“难。”
王小北缓一口气,看向前边:“李叔,花魁给我捏脚的事改了。”
李当之:“不喜欢?”
王小北:“我要六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