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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诡机莫测(第1/2页)
朗州水军的船队出现在汉水南岸时，襄州城外的江面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八艘斗舰排成一列纵队，船身高大，两舷装有厚木板防护，船头插着靖乱军的大旗，在江风中展开又合拢。
斗舰后面跟着几十条游舸，船身窄长，吃水浅，行进时速度很快，在斗舰之间的空隙中穿梭，整支船队在江面上铺开了一片整齐的阵形。
杨逍和许文举站在渡口的栈桥边，看着船队依次靠岸。
第一艘斗舰的跳板放下时，曹师雄第一个走了下来。面色被江风吹得发红，看到杨逍时拱手行了一礼，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系缆的船队：“大帅，水营到了。八艘斗舰、四十多条游舸，所有船只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战的准备。”
贺君勇和陈万顺也陆续下了船，与杨逍见礼，其他水营将领们各自指挥士兵们开始卸货、加固泊位。
当天傍晚，杨逍在襄州城内有名的好彩头酒楼设宴为曹师雄等人接风。
酒过三巡，杨逍放下筷子，转向坐在对面的曹师雄等人：“几位一路奔波，辛苦了。某想请李节帅安排工匠打造两条粗铁链，像在朗州水营那样横断江面。”
“太好了，还是大帅想得周到。”曹师雄拱手答道。
李全放下酒杯：“某明日一早就安排工匠赶工，不知大帅有什么要求？”
杨逍神色稳沉：“好，某明日也会早去工坊，把尺寸和要求告诉工匠们。”
然后他转头看向曹师雄，“你在叛军营中呆过，黄揆是个什么样的人？”
曹师雄正在夹菜的手停了一下：“黄揆是黄巢的亲弟，他与黄邺不同。黄邺粗莽，攻城只会用人命去填。黄揆城府极深，做事比黄邺有章法。”
吴天德在桌对面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前日他前锋被我们伏击打垮了，就退兵认怂了，那有什么章法？”
杨逍看了吴天德一眼：“黄揆退兵，很可能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准备不足。才会停下来观望。但他不会一直观望。”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来，“没摸清虚实之前，他不会再贸然撞上来。一旦摸清了，他就会换一种打法来。你们不要在战场上小看他。”
吴天德点点头，把酒杯放下，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杨逍与许文举来到襄州工坊。
工坊规模不大，只有三四排砖房，门口站着两个守门的襄州军士，看到杨逍便躬身行礼让开了路。
杨逍刚走进院子，便看到十几名工匠和几名守坊军士正跪在地上，朝着两个身穿道袍的人叩拜，双手合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那两个道士站在人群前面，手持拂尘，面色平静，正在低声念着什么。
杨逍的脚步顿住了。许文举在他身后也停下了脚步，两人对视了一眼。
迎接他们的工坊管事压低声音解释：“大帅莫怪，这是城外天元观的道长来工坊传道，马上就好了。李节帅是知晓的，他们每半月都会来一次，从不耽误工期。”
杨逍没有立刻说话，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两个道士做完仪式，带着几名随从出了工坊大门，才走进工坊。
他让工匠们先去忙自己的事，自己站在炉边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李全便赶到了。
李全进了工坊，管事立即上前对他低语几句，
他看了一眼杨逍的脸色，主动解释道：“一位号称天元道长的世外高人，两年多前在城外武当山建了一座天元观，据说法力无边，能授人长生之术。襄州城里的官员、百姓甚至军中将士都颇信服，某也亲眼见过那道人的弟子给病人服下药丸后，病势立减。某见他并未生事，便没有过问。”
杨逍眉头微蹙：“方才那些工匠和守坊士兵跪拜的仪式，比起平常所见道家求长生，除百病的情况，更像是在接受某种指令。这种仪式已经深入官员和兵营之中，就不是简单的长生治病了。”他转头看向李全，“某觉得，这可能不是普通的传道。你再细想想，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李全沉默了一会儿，面色渐渐变了：“大帅这么一说，某确实觉得有些后怕。那些道人进出军营和衙署畅通无阻，连某手下的将领对他们也颇为恭敬。某一直没有细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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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逍镇定地说道：“某需要你安排人想办法拿到那些道人给病人服用的药丸。某想看一看那药丸到底是什么。”
李全面带忧色，重重点头：“某这就悄悄安排人去办。”
第二天一早，李全来到杨逍暂住的府衙，从袖中取出两只小瓷瓶：“大帅，某让人从两个病人手里各拿了一粒，都是新服用的，应该还保留着原本的成色。”
杨逍接过瓷瓶，拧开瓶盖倒了一粒在掌心，药丸呈深褐色，表面略粗糙，凑近闻时没有明显气味，像是普通的草药丸。他没有多说什么，让亲兵去请韦启明带峒人巫师过来。
巫师接过药丸，先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最后用指甲刮了一点粉末下来，放在舌尖尝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时面色已经变了：“大帅，这药丸的成分和无畏迷药相似，只是剂量比岭南莫邪都军用的轻得多。”
杨逍面色沉重：“你确定？”
巫师抬起头来：“我敢确定。岭南莫邪都军的迷药也是深褐色，用多种草药熬煮浓缩后搓成丸，气味相近，入口微麻。这几粒药的成分比例虽然不同，但核心原料是一样的。”
李全面色骤变：“什么是无畏迷药？”
杨逍看向李全：“某在岭南时曾对阵过高骈手下术士吕用之创建的莫邪都军。吕用之手下有道人专门炼制这种迷药，让士兵服下之后失去痛觉、不知恐惧，只知冲锋。岭南一战，某费了不少力气才把那些服药的人挡住。现在这种药出现在了襄州，说明吕用之的人已经渗到襄州来了。”
李全的脸色已经发白了，声音也低了几分：“天元观的那些道人……都是吕用之的人？”
杨逍没有直接回答：“某不能确定他们全部都是，但给药丸的人一定与吕用之有关。再任由他们这样发展下去，襄州城会变成一座暗中被控制的城市，到时候就不是李节帅你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事了。”
李全没有犹豫：“某这就发兵去武当山，把天元观围了。”
杨逍摇了摇头：“襄州军已经不能参与了。那些道士在军中已有信徒，你派襄州军去，消息会提前走漏。某让赵虎的侦缉营来办这件事。”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亲兵，“去请赵虎来。”
赵虎听完情况之后立即拱手：“大帅要末将做什么？”
杨逍沉思片刻：“你带侦缉营的人，先摸清城内所有道士的落脚处、日常路线和联络方式。不要惊动他们，只盯着。另外，天元观的进出路径和观中驻防情况也要摸清楚。”
两天后，赵虎回到府衙，向杨逍禀报：“城内道士有二十余人，分住在三处道观和两间民宅中，各自负责不同区域。他们日常与人接触的手段主要是传道和施药，行动路线相对固定，没有发现暗桩或紧急联络的迹象。天元观建在武当山深处，进山只有一条主路，观内有约四五十人，外围没有哨卡，观墙低矮，没有布置明显的防守工事，但越往观内走，守卫就越多。”
杨逍当即下令封闭襄州城四门，由赵虎的侦缉营和郑坤的骑兵配合行动，同时抓捕在城内的所有道士。
抓捕行动在天亮前完成，没有发生大的冲突，二十余名道士分别在各自的住处被控制住，天亮后分批押到城西的一处院落中分开审问。
下午陆续有人交代了自己的身份和来历，他们都是从淮南过来的，是吕用之莫邪都军的人，天元道长是他们的都尉，名叫文中宇。
至于为什么会来襄州、下步还有什么打算，他们说不清楚，只有文中宇本人知道。
赵虎把这些口供整理成册送到杨逍案上，杨逍翻了一遍：“要尽快把文中宇抓来，某总感觉吕用之安排这个文中宇到襄州来，与黄巢叛军有关。”
他看向赵虎，“你带几个熟悉地形的俘虏，押着他们带路进山。先到天元观外围潜伏下来，不要暴露。某随后带郑坤的三千骑兵出发前来与你会合。”
赵虎领命出城，带着几个俘虏沿武当山方向走了。
当天下午，杨逍带着郑坤的三千骑兵从襄州出发，沿官道向武当山方向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