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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8章零下六十五度七七年，三月。
月球背面，南极-艾特肯盆地。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两千公里的巨大撞击坑，是月球上最大丶最古老丶也最神秘的地质结构。
它的深处，隐藏着月球地幔的物质——在地球上，人类永远无法触及这样的深度。
而此刻，叶昊正站在这片古老盆地的底部。
他穿着航天服，脚下的月壤与南极区域的灰白色截然不同，呈现出深沉的暗褐色，像是在时间长河中被烤焦了的颜色。
四周的环形山轮廓在低角度的阳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漆黑的天幕上挂着一颗巨大的蓝色宝石——蓝星。
意念一动，他从空间里取出了第一个模块。
超净合成舱不是一个整体，而是由十几个模块组成的精密系统。
真空腔体丶冷却系统丶合成炉丶样品处理平台丶检测设备。
每一个模块都在地球上完成了制造和测试，然后被他收进空间，跨越三十八万公里，带到这里。
叶昊像搭积木一样，将模块一个一个地放在预定位置上。
不需要吊车，不需要搬运工，意念所至，模块自动归位。
电缆和管件在介面处自动对接，锁紧机构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不到一个小时，一座占地约五十平方米的银色舱体便矗立在盆地底部。
他走进舱内，关上门。
超净环境自动启动，空气被抽离，尘埃被过滤。
舱内的真空度很快达到了设计要求。
比蓝星上最高的实验室还要高出几个数量级。
叶昊按下启动按钮。
合成炉开始预热，温度缓缓攀升。
第一批样品是周工程师精心配比的混合物，包含了从月球背面采集的古老矿物和少数几种地球上稀缺的稀土元素。
他站在观察窗前，看着炉内的样品开始熔融丶结晶。
在这片远离地球丶没有任何电磁干扰的寂静之地，晶体的生长如同宇宙中最古老的舞蹈，缓慢而坚定。
......
北方四岛，择捉岛以东海域。
三月十五日，凌晨。
毛熊的“凶猛”号巡逻舰在暗夜中航行，舰桥上的雷达屏幕闪烁着绿色的光点。
一个光点在缓缓靠近，不是渔船，不是商船，是樱花国的“津轻”级巡逻艇。
“船长，对方距离八海里，没有减速。”雷达兵的声音压得很低。
维克托·彼得罗夫舰长走到雷达屏幕前，盯着那个光点。
最近这段时间，樱花国的船只越来越大胆了。
从十二海里到十海里，从十海里到八海里。
他们在试探，一步一步地往前推，像温水煮青蛙。
“发信号：你已进入毛熊领海，立即转向，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信号发出，对方的回应是一束刺目的探照灯光。
两分钟后，无线电里传来生硬的英语：“我方在国际水域正常航行，拒绝转向。请毛熊船只不要妨碍航行自由。”
“国际水域？”
维克托冷笑了一声。他拿起舰桥上的内部电话：“火炮准备。瞄准对方水线以上，不要开火，给他们看看。”
舰首那门七十六毫米舰炮缓缓转动，炮口指向了八海里外的“津轻”级。
无线电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樱花国的巡逻艇开始转向，探照灯熄灭，消失在海雾中。
维克托放下望远镜，长长地吐了口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次对峙的全程，都被樱花国巡逻艇上的摄像机完整记录了下来。
几个小时后，经过剪辑的视频将出现在樱花国各大电视台的黄金时段。
毛熊的炮口对准了无辜的樱花国巡逻艇，“威胁航行自由”。
......
京都，首相官邸。
山下宏俊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那段对峙视频。
毛熊炮口特写，樱花国巡逻艇在晨雾中“艰难转向”的画面，配上激昂的背景音乐和播音员颤抖的声音。
外务大臣站在一旁：“首相，毛熊方面已经提出了抗议。他们声称这是我方‘捏造’的，要求我们立即停止播放‘虚假新闻’。”
山下宏俊关掉电视，转过身来。“抗议无效。
新闻自由是樱花国的核心价值观，政府无权干预媒体。”
“可是首相……”
山下宏俊的语气不容置疑：“没有可是。去准备一份对毛熊的抗议照会——抗议他们的‘武力威胁’。措辞要强硬，要让民众觉得我们是受害者，但绝不软弱。”
外务大臣无奈地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山下宏俊拿起桌上的加密手机，拨了叶昊的号码。
“叶先生，视频已经播出了。民众反应很强烈，徵兵站今天的报名人数比昨天翻了一倍。”
叶昊的声音平静：“不够。战争需要的不只是愤怒，还需要恐惧。让民众觉得毛熊随时可能打过来——不是打政府，是打他们的家丶他们的亲人。”
“明白。”
......
缅国，阳光国际机场。
首批三千名“技术工人”正在登机。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胸口綉着缅国国旗和一个不认识的标志，那是叶昊授意设计的“缅国海外劳务合作”标识。
这些人中，有建筑工人丶机械操作员丶焊工丶电工，也有教师丶护士丶厨师。
他们被告知是去樱花国参与战后重建，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
不是回不来，而是不需要回来。
叶昊的计划不是让这些人在樱花国挣了钱就走，而是让他们扎根，娶樱花国的女人丶生混血的孩子丶讲缅国的语言丶过缅国的节日。
从一个人口输出者，变成一个文明的播种者。
人群中，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队列中，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
他叫吴温奈，来自伊洛瓦底江畔的一个小村庄。
在村里，他是唯一一个会说樱花语的人，是在仰光的夜校学的。
他知道那里在打仗，需要人去修路丶盖房子。
管事的人说，去了每个月能拿三百亚币，包吃包住，干三年就能拿永久居留权。
三百亚币。
他在村里种一年地都挣不到这个数。
母亲送他上车时哭了，他安慰她说：“妈，等我挣了钱，给您盖新房。”
他不知道的是，等他挣到钱的那天，也许已经不再想回来了。
.......
花盛顿，黑宫。
理查德大统领站在战情室的大屏幕前，看着北方四岛对峙的最新情报。
中情局局长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激光笔，在地图上画圈。
“大统领，这是毛熊太平洋舰队的活动范围。过去两周，他们的出航频率明显增加，但舰艇大多是老旧型号，战斗力有限。樱花国的海上保安厅虽然船只不多，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如果真的发生冲突，短期内不会落于下风。”
“缅国那边的反应呢？”理查德问。
“没有公开反应。但我们的情报显示，缅国最近向樱花国派遣了一批‘技术工人’，确切地说，是三千人。
他们的官方说法是‘参与基础设施合作’，但我们怀疑这只是表象。”
理查德沉默了。缅国在这个时候向樱花国派遣人员，时机太巧了。巧合到让人不得不怀疑背后有更大的图谋。
“继续监视。另外，让太平洋舰队派两艘驱逐舰去日本海‘访问’。不用介入，但是要让毛熊知道，樱花国的背后有人。”
......
龙国，京城。
叶宜明放下手中的情报简报，揉了揉太阳穴。
北方四岛的局势越来越紧张，毛熊和樱花国都在往火上浇油，而缅国的那批“技术工人”更像是往火堆里添了一把乾柴。
他拿起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给我接总参情报部。”
“叶主任，有什么指示？”
“北方四岛的事，盯紧一点。尤其是缅国那些‘劳务人员’，他们到底是不是单纯的工人？”
“明白。我们已经在安排了。”
叶宜明放下电话，点了一支烟。
窗外，老槐树的枝头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春风中轻轻摇晃。
......
月球背面，南极-艾特肯盆地。
叶昊站在超净合成舱的观察窗前，看着炉内缓缓冷却的样品。
第一批样品已经完成了合成，正在以每分钟一度的速度降温。
如果周工程师的计算准确，这批样品的内部晶体结构将在降温过程中完成最后的“钉扎”。
那些天然的杂质原子会像钉子一样钉在晶界上，锁住晶体结构，防止微缺陷的迁移。
这将是一种全新的超导材料，不是地球上任何实验室能合成的，不是月球南极区域能得到的，只有在月球背面这片数十亿年未经扰动的古老土地上，才能孕育出这种近乎完美的晶体。
炉温降到零下一百五十度时，叶昊打开了舱门。
然后，他将样品放进舱内的测试仪。
叶昊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零下六十五度。比S-104零下六十二度又提高了三度。
不只是温度的提升，更重要的是，这次没有出现长期运行的衰减。
在零下六十五度持续运行的十分钟里，电阻始终为零。
他拿起舱内的电话，这条线直通“广寒”实验室的通信中继设备，然后传回缅国。
“周工，样品成功了。临界温度零下六十五度，没有衰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叶先生，您确定？”
“确定。数据我已经录下来了。”
“太好了……”
周工程师的声音有些发抖，“太好了。这证明月球背面的合成环境确实有效。如果能找到更优的原料配比，临界温度还有提升空间。”
叶昊挂断电话，将样品放进空间。
他知道，从今天起，超导材料的竞赛，已经进入了另一个维度。
不是零下一某度丶零下八十度丶零下六十度的缓慢爬升，而是每提高一度都在逼近那个终极目标——常温。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返回蓝星。
京城的夜色中，叶昊出现在自家院里。东厢房的灯还亮着，李婉儿在等他。他脱下航天服，换上家居服，推开房门。
“回来了？”李婉儿放下手中的书。
“回来了。”
他们没有多余的话。几十年的夫妻，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