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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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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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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严——叙——严叙——”
    最后那一刻他叫了严叙的名字。
    但严叙的心里,前所未有的高兴——
    严叙低头吻住他,把这个名字和所有的声音一起吞进肚子里。
    第一次结束之后,贺知衍躺在严叙身侧,浑身是汗,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喘了好一会儿,然后翻过身,脸埋在严叙颈窝里,嘴唇贴着他锁骨下面的皮肤。
    然后他的手从严叙的腰侧慢慢滑下去。
    严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还要?”
    贺知衍把手挣出来,继续往下探。他的手指不知道该碰哪里,力道一会儿轻一会儿重,但他就是不肯停,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做不完今晚就不允许自己停下来。
    第二次……
    最后他还是撑着自己翻过身,手指攥住严叙的手腕,张了张嘴。
    严叙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唇边。
    他以为贺知衍要喝水,或者要纸巾,或者要他去关床头灯。
    贺知衍的声音像被碾碎的玻璃渣:“我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出去和我爸……”
    又断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严叙看到他的脖颈上有一根筋在跳动。
    “……住一段时间。”
    这句话被拆成了三截,每一截之间都隔着一次不完整的呼吸。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时候,贺知衍的手指把他的手腕攥得死紧,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怕他听完这句话就会抽身离开。
    严叙整个人定住了。
    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看着贺知衍。
    贺知衍的嘴唇发白,眼眶红透了,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头发湿哒哒地粘在太阳穴上。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余韵还是害怕。
    那个从拥抱。
    那个毫无章法的吻。
    那声“想你了”。
    那些笨拙的亲密动作。
    那一次又一次的索要,直到两个人都被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主动,所有的破例,全部都是为这一句话做的准备。
    贺知衍把今晚所有的筹码都押上了桌,赌他会在最餍足、最疲惫、最没有防备的时刻松口。
    他没有好。
    所谓的“变好”,所谓的“活过来了”,所谓的每天早上多吻的那一下,全部都是为这一刻攒的。
    他把温柔当成了谈判的筹码,把身体当成了交换的货币,一点一点地攒,攒够了就来兑换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不是爱。不是他严叙。是逃离。
    哪怕只是短暂的逃离,哪怕只是去镇上那间外墙掉瓷砖的招待所住几天,哪怕只是从这栋别墅里出去睡几晚硬板床,他也要用尽浑身解数去争取。用他能给出的所有东西来换。
    严叙没有说话。他的下颌线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琴弦。
    贺知衍被他看得垂下眼眸,睫毛抖得厉害。
    他把身子往被子里缩,被子拉到下巴,遮住了锁骨上严叙刚刚留下的吻痕。
    然后他又再一次用更低的声音怯怯地开口,
    “几……几天……也行。”
    他的手指在被子里攥紧了被单,指节把布料攥出了一圈放射状的褶皱。不敢看严叙,只盯着自己面前那一小片被面的纹理。
    “我……我不跑。”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他已经把自己放到了最低处、低到尘土里、然后还在拼命把自己往下按的卑微。
    严叙还是没有说话。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整个房间里,把所有的声音都压扁了。
    贺知衍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然后从被子里伸出一根手指。
    “一天,就一天也……行。”
    那根手指竖在两个人之间,孤零零的,微微发着抖。
    严叙看着那根手指。骨节纤细,指尖因为刚才攥被单攥得太用力而发白。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断得很干脆,没有声音,但回弹的力道抽得他胸口生疼。
    疼过之后涌上来的是一股滚烫的、带着腐蚀性的东西,从胸腔深处往上涌,涌到嗓子眼,被他死死压住了。
    让他出去住?
    一天都不行。一晚都不行。
    贺知衍必须在这栋别墅里,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在他的床上,在他的怀里。
    每天晚上他必须在玄关迎接他回来,每天早上必须在镜子里看着他给自己打领带。那十个小时的等待已经是他在忍耐极限上不断试探的结果了,每多一个小时都是在拿刀锯他的神经。
    程宇发来的每一条信息都是止痛药,药效只能维持到药效结束的那一刻,然后他又得等下一片药。
    让他出去住一夜?那不是锯神经,是直接切断。
    切断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他会疯,会控制不住自己。
    他不想再做那个人了。但他的答案只有两个字。
    “不行。”
    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像两块稍红的落铁落在冰面上,嗤的一声,所有的温柔和试探都被烫得灰飞烟灭。
    贺知衍伸出的那根手指慢慢地、慢慢地弯了回去,缩进被子里。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的起点是一个自嘲式的笑,但它太轻了,轻到没有力气成形,在嘴角停留了半秒就消散了。
    严叙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躺下。他没有闭眼,睁着眼睛看着墙壁上壁灯投下的光圈,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撑在枕头上的那只手,手背青筋隐隐可见。
    身后的人没有任何动静。没有翻身,没有抽泣,没有说话,安静得像是连呼吸都停止了。
    过了很久。久到严叙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正当他欲转身,忽然隐隐约约听见了贺知衍藏在被窝里的抽泣。
    那是一种被层层抑制之后仍然从缝隙里渗出来的、潮湿而沉闷的声响。
    把所有声音都被压成了气泡,浮到上面的时候已经碎成了粉末。
    被子在微微抖动。
    贺知衍把脸埋在被子里,用棉花的厚度来吸收所有的声音。
    偶尔有一两声漏出来,粗糙的、压抑至极的,每一下都带着喉咙深处的痉孪,每一下都像有人拿着钝刀子在严叙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来回锯。
    严叙盯着面前那面墙壁,一动不动。
    墙壁上的壁灯光圈静静地亮着,米黄色的光,边缘模糊。
    他盯着那团光,盯到眼睛发酸发涩也没有眨眼。
    然后他翻了个身,伸出手臂,一把将贺知衍连人带被子捞进了怀里。
    贺知衍的身体在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被捞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僵应了一瞬,然后开始剧烈地发抖。
    从骨头里面往外抖,像地震时的房屋,外表还保持着完整,但里面的结构已经全部崩塌了。
    严叙把他箍紧了。箍得死死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一只手按在他后背上,隔着被子上下摩挲。
    他能感觉到贺知衍的眼泪浸透了被面,湿意透过棉布渗到他胸口,凉凉的,然后被他的体温捂热。
    “不行。”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遍的语气低了很多,沉了很多,尾音微微发颤,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行。我不能松这个口。我松了,你就不会回来了。你不会的。你所有的温柔都是为了离开,你现在连装都不需要装了,你已经把目的说出来了。你只是想走。哪怕只是一天,你也要用尽办法离开这栋房子。离开我。
    贺知衍在他怀里抖了很久。
    哽咽声慢慢变小了,从粗糙的呜咽变成细微的抽泣,再变成不均匀的呼吸。
    他没有推开严叙,也没有回抱他,只是把脸从严叙胸口移开了一点点,让眼泪不至于浸湿他的睡衣。
    第二天早上严叙醒来,身边已经空了。
    他伸手摸了摸贺知衍睡的那半边床,床单已经凉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睡袍下楼,听到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响。
    贺知衍在煎蛋。
    严叙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等他转过来吻自己。
    贺知衍把煎蛋铲进盘子里,关了火,端着盘子走到餐桌边,把盘子放在严叙的座位面前。
    然后他走到严叙面前,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和昨天一样的吻。角度一样,力道一样,停留的时间也和昨天差不多。
    但,贺知衍的眼睛没有看他。
    贺知衍闭着眼睛,吻完之后就垂下了视线,转身去拿牛奶,转身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在逃离某个案发现场。
    他的动作依旧温柔,但对视没有了。他依旧会主动吻他,但他眼睛里的那盏灯灭了。
    严叙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胸口那个已经打好的温莎结,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正在厨房里收拾灶台的贺知衍。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看到的不是贺知衍的正面,而是一个背影——微微弓着,肩膀往里收,后颈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小截皮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带,温莎结打得很饱满,褶皱被仔细地抚平了。
    他得到了一个听话的贺知衍,但那个在浇花时会哼跑调的歌、在切菜时会探出头来问他想吃什么、在沙发上抬头对他笑的人,好像被留在昨晚那床被子的深处了。
    他昨晚在被子深处哭了很久,把他眼睛里最后一盏灯也哭灭了。
    严叙把手伸向玄关穿衣镜里自己的倒影,指尖碰到冰凉的镜面,在那个位置停顿了几秒。
    他的手掌贴在镜面上,镜面上映出他身后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他的手掌刚好盖住那个背影的位置,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想把镜中人影攥在手里。
    窗外,程宇的车已经停在车道上了,引擎低沉的嗡鸣声透过墙壁隐约传进来。
    又是新的一天。
    贺知衍拎着保温壶和饭盒从厨房里走出来,走到玄关换鞋,抬头看了严叙一眼,嘴唇动了动,说:“走吧。”
    严叙点点头,拉开玄关的门。
    晨光从门外涌进来,照亮了贺知衍的脸,也照亮了他眼睑下面那两片淡淡的青色。
    他昨晚一定没有睡好。但他还是对严叙弯了一下嘴角,拎着保温壶走过他身边。
    严叙伸手想拉他,手指碰到他的手腕,刚刚触到银镯子冰凉的表面,贺知衍已经往前迈了一步,镯子从他指尖滑走了。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贺知衍走向程宇的车。
    贺知衍拉开彻门坐进去,侧脸在车窗后面闪了一下,然后车窗摇上去了,茶色的玻璃把他的脸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轮廓。
    严叙慢慢放下那只空了的手。
    第36章够了吗
    之后贺知衍一切如常。
    给严叙系领带、早晚的亲吻、问他菜咸不咸,合不合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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