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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8章录音
千帆音乐公司录音棚。
一群人站在外面，看著陈凡在录音棚里弹奏乐器。
张国荣张大嘴巴，悄悄凑到黎小田耳边，嘀咕著说道，「已经第七种乐器了。」
古龙有七种武器，陈生有七种乐器，好犀利！
黎小田视线盯著陈凡，小声回应，「会七种乐器不算什么，会十几种的人也不少见，但是每一种都能达到演奏级，才叫离谱！」
对于很多玩音乐的人来说，随手拿起一个乐器演奏，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尤其是优秀的音乐制作人，不会个十种八种乐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但是演奏级？
那是可以开独奏音乐会的水准，普通人能有一两种乐器达到这个水平，就可以称一声乐器大师。
而能将七种乐器都玩到演奏级，这样的人反正他没见过。
陈凡放下笛子，又抱起琵琶，看向玻璃墙外面的录音师。
录音师立刻打了个手势，表示明白，随即切换音轨。
陈凡眼睛微眯，手指在琴弦上扫动，一曲十面埋伏便倾泻而出。
弹到兴起时，节奏随之一变。
霎时间，众人感觉眼前仿佛出现一片刀光剑影。
黎小田听得正入神，忍不住想要一声叫好，可话到嘴边，瞬间反应过来，赶紧将自己的嘴捂住，满脸激动地看著陈凡。
此时徐克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抑，挥舞著两只拳头、五官乱飞，嘴里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录音师看到他们的样子，忍不住嘴角微抽。
录音棚是全封闭收音，只要外面不打仗，讲话的声音根本传不进去，更别说被麦克风捕捉，至于这么夸张么？
不过他听著耳麦里的音乐声，又不禁微微点头。
很久没有听到这么有灵性的曲子了，只是一串音符，便仿佛将人带入到刀光剑影的武侠世界，要是自己沉浸进去，多半也会和他们一样，生怕惊扰到演奏人。
不一会儿，陈凡录完琵琶曲，终于放下乐器，对著录音师打了个手势，「怎么样？」
录音师回过神来，立刻竖起两个大拇指，「完美。」
陈凡放下琵琶，推门走出去，周亚丽一个跳步蹦到他面前，「老弟，漂亮！」
「老弟不漂亮，老弟是帅。」
陈凡转头看向徐克，笑道，「这首曲子怎么样？」
徐克立刻拍手鼓掌，「要的就是这个！」
随后扭头看向黎小田，「老黎，服了没有？我有没有在刁难你？！」
黎小田苦笑著拍手，「服了。陈导创作的两支曲子，确实跟电影风格更适合。」
一首《随缘》，一曲《偷功》，只听乐器录音，就能听出其中的意境，不知道曲子完成之后，会是何等惊艳？
倒不是说这两支曲子超过其他歌曲，而是在适配性上，确实没有比这两个更适合的歌。
这就是音乐制作人的能力，一眼见高下，不服不行。
陈凡走到录音台前，听了刚才录制的几道音轨，随后便开始制作合成。
最早在三十年代，就出现了早起的电声乐器，到了五十年代，第一代电子合成器诞生，十年后，便开始小型化和商业化。
到了1980年，几乎所有成熟的音乐录音室，都在使用这种电子设备制作音乐，千帆公司作为香港音乐界的过江龙，自然配备了全世界最先进的电子合成器。
陈凡只是向录音师请教了一下用法，便能熟练使用。
只不过现在的电声模拟还比较粗糙，不如人演奏的更有质感和意境，所以还是要依靠人工录音，然后再进行音轨合成。
录音比较枯燥和费时，录完之后，合成就简单多了。
陈凡一顿操作猛如虎，便做完两支曲子的合成，配乐完整版也完美出炉。
先放了一首《偷功》，随后再放《随缘》。
陈凡说道，「偷功就做纯音乐，随缘我写了歌词，只要找人录制好就行。」
他转头对著黎小田笑道，「这个就不用我来了吧。」
黎小田讪讪笑道，「不用不用，我来搞定就行。」
顿了一下，他又问道，「对于这首歌的演唱，你有推荐的人没有？」
这时张国荣立刻举起手，连连指著自己，脸上的笑容绽开，「我我我，陈生，你看我怎么样？」
陈凡转头看了看他，「我看你还差了点。」
张国荣脸色瞬间垮下来，「啊？为什么啊？」
陈凡笑道，「随缘这首歌，最好是找上了年纪，经历过波折，然后看开了的那种老人家来唱。你觉得自己合适吗？」
《随缘》这首歌，原唱者不是专业歌手，而是一位音乐家，没错，就是胡伟立。
就好像黄沾唱自己创作的《笑傲江湖》一样，专业歌手反而唱不出那种味道来。
不过现在胡伟立还没来香港，公司现有的歌手里面，也没有那种资历很深、经历曲折的老歌手。
应该找谁呢？
黎小田、徐克、陈淑芬、施南生都在苦苦思索。
周亚丽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老弟，可不能找香港其他公司的人来唱，要不然会被笑话的，实在不行，找内地的歌手也可以，反正不能请香港歌手。」
陈凡眼珠微转，心里想著，本来还想把录制的功夫丢出去，看来还是得自己亲自来。
看看不远处跑来凑热闹的杨晨峰，忽然微微一笑，「不用。找我们自己公司的人就行「」
。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谁？」
目前千帆音乐虽然也签了几个歌手，可最大的头牌张国荣也还是个年轻人，而且论名气只能算是初出茅庐，甚至还不如来香港没几天的陈凡。
好吧，别说明星，把所有社会各界的人都算上，包括那个风光无限的李嘉成，全香港能跟陈导演比名气的人，也确实没几个。
所以，这首歌给谁唱？
陈凡扭头看向杨晨峰，「杨老爷子在哪里？」
杨振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陈凡，不会是找他唱吧？
杨晨峰也愣在原地，过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指了指外面，「在乐器室吹笛子呢。」
黎小田忽然露出痛苦的表情，「陈、陈生，杨老先生我知道，他确实会吹笛子，还会拉二胡，不过，————」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表达，才能准确说出自己的意思，还不「伤人」。
陈凡转身看著他，呵呵笑道，「就是个爱好者水平，一首曲子都不能连贯演奏完，是吧。
黎小田点点头，看著他没说话。
意思倒是很明显，你不是知道吗，还故意找他？
陈凡微微一笑，「稍安勿躁，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随后看向杨晨峰，「你把他请来。」
杨晨峰眼看陈凡来真的，只能硬著头皮去叫人。
不一会儿，便听见杨振龙的声音传来，「到底什么事儿，问你你又不说，尽瞎耽误功夫。」
杨晨峰，「真是陈真人找你，我哪敢骗你啊爷爷。」
杨振龙，「哼，料你也不敢。」
话音刚落，他便出现在录音室门口，一见屋子里这么多人在，不由得有些惊讶，「嚯，都在呐？」
然后对著陈凡拱了拱手，「陈真人，有何吩咐？」
陈凡呵呵笑道，「杨老，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听你唱过一段京戏，很不错啊。」
一听这话，杨振龙顿时尾巴摇起来了，「你说这个啊，实不相瞒，我年轻那会儿，天天往戏园子里钻，要不是那时候军阀乱战，今天老袁明天老段，整得人不得安宁，我也不会被老爹抓著回家练武，说不定啊，也能成一代名角儿！」
说完撸起袖子，转头一看，旁边的人都满了呆滞，不禁脸色微僵，「你们是不是不信？是不是不相信？」
陈凡赶紧把他拉住，「来，看看这个。」
将录音台上的歌谱给他，「就这首歌，能不能唱？」
杨振龙眉头微皱，「这一二三四五的，我也不认识它啊。」
陈凡，「哦，这是简谱。」
随即笑道，「不认识没关系，我放伴奏，然后唱一遍，您听著，看看多久能学会。」
「那可以。」
杨振龙深吸一口气，瞬间进入临战状态，「来吧。」
杨晨峰抹了把汗，「爷，您悠著点儿，这是唱歌，不是打架。」
杨振龙不耐烦地摆摆手，「你懂个屁，我这叫凡事皆尽力，边上玩儿去。」
杨晨峰果断败走，缩到妹妹旁边待著。
陈凡打了个手势，示意录音师播放伴奏，等前奏过去，便开口高歌，「刀光剑影不是我门派，天空海阔自有我风采，————」
他先唱了一遍，随后看著杨振龙，「这首歌要唱出那种逍遥豁达的味道，您是老票友，有没有看过《佘太君辞朝》、《包公辞朝》这几幕戏？」
杨振龙昂著头想了想，顿了两秒，说道，「听了你刚才唱的，再听你说这两幕戏，还有这歌词，我大概明白你要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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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哈哈一笑，「那咱试试？」
杨振龙立刻摇头，「那不行。」
陈凡，「为啥？」
杨振龙嘿嘿笑道，「还得麻烦你再给我唱两遍，那曲子我没记全。」
陈凡，「没问题。」
随后又唱了两遍。
杨振龙拿著歌谱，一拍胸口，「没问题了，看我的。」
说完便准备开唱。
陈凡赶紧拦住，将他拉进录音棚，又让他戴上耳机，「听伴奏，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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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振龙信心十足，「放心，六十多年的老票友，锣鼓家伙什都熟悉，保管卡得死死的。」
陈凡鼓了两下掌，「好嘞，看您的了！」
说完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关上。
录音师对著杨振龙打了个手势，确认准备好，便开始第一次录音。
看著录音棚里引吭高歌的杨振龙，黎小田有点儿纳闷，「陈导，刚才听你唱那两遍，挺不错的啊，逍遥豁达的意境都表达出来了，为什么一定要杨老先生来录呢？」
陈凡看了他一眼，呵呵一笑，说道，「先别著急，听听他的再说。」
黎小田满腹疑惑，拿起耳机，听杨振龙的录音。
刚听了两句，他的脸色就有了变化，给了徐克一个眼神。
徐克心里一动，也走过去拿耳机听现场。
几秒后，脸色明显激动起来。
其他一看，也都找耳机要听，耳机不够用，录音师干脆开了外放。
当然，声音不大，不影响录音。
这时陈凡才解释道，「我能唱出逍遥豁达的意境，但是唱不出那种历经百战之后，安然不动的味道。只有经历过磨难，还能重新崛起的人，才能准确把握住其中的意味。」
黎小田、徐克等人都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一首曲子不长，三分多钟后，杨振龙唱完，隔著玻璃墙，对著陈凡问道，「怎么样？」
陈凡竖起大拇指，「不错。就是唱腔有点紧，再松一点就行。另外京剧的味道有点浓了，自然一点最好。」
杨振龙咧嘴直笑，「不用给我留面子，就是京剧味儿不对，是吧？行，咱再来。」
录音继续。
一直录了五个版本，陈凡才叫停。
从录音棚出来，杨振龙搓著双手，嘿嘿笑道，「陈真人，这歌儿是做什么用的？放《
太极》电影里的么？」
陈凡点点头，「对。」
顿了一下，他又笑道，「老爷子，以后可以学学粤语，你的声音天生带著江湖味，又是老票友，唱腔咬字都可圈可点，要是坚持下来，说不定能成为武侠电影的金牌歌手。」
杨振龙两手叉著后腰，仰头哈哈大笑，「玩笑了、玩笑了啊，我都这把年纪，还金牌歌手？撑死是个老票友。」
问询而来的赵凌冬和韩青山在一旁直撇嘴：麻烦把嘴角压一压，口水都快流出来啦。
旁边徐克立刻说道，「杨老先生，我保证，你这唱腔真是绝了，之前怎么没发现呢，要是早发现，我肯定邀请你来录歌了。」
杨振龙连连摆手，「嗐，又不是什么大事儿，还到处显摆的。」
黎小田也在一旁笑道，「以后要是有合适的歌曲，请您来唱，您可不要拒绝啊。」
只是讲话还听不出来，今天一听杨振龙唱歌，才知道这位老先生的声音真不一般，洪亮中带著沧桑，却有透著豁达敞亮，好的嗓子常有，可像这种带故事的，却不是天赋能给的，而是需要经历和沉淀。
在这方面，他还真找不到第二个如此有江湖味的声音，————或许黄沾能算一个，可在唱腔上又不如杨振龙气息悠长。
陈凡则是在一旁得意的笑，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自己最擅长的就是发掘闪光点，从第一次听见杨振龙唱戏，心里就开始打起了主意。
只要把老爷子忽悠下来，以后千帆武侠片的主题曲，绝对能成为「江湖一绝」。
这时叶语风走了过来，对著陈凡和周亚丽小声说道，「大小姐、表少爷，老爷的飞机马上就要到了，咱们是不是去机场迎接一下？」
周亚丽刚想说有什么好迎接的？
下一秒，便听见陈凡说道，「嗯，是要去迎接一下，咱们这就走。」
周亚丽扭头看著他，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很明确，啥意思？
陈凡给她回了一个眼神，见她还不明白，只能小声嘀咕，「你傻啊，咱们又给他挖了这么大一个坑，不把他摆平，发电厂你去管？以后香港的投资你来负责？」
周亚丽瞬间恍然，「是了是了，是要去迎接一下。」
然后拉住叶语风的胳膊，转身就走，「飞机几点到？安排了车子没有？我爹那可是我亲爹，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吧？」
叶语风满脸无语，「大小姐，过了啊，老爷不住别墅、还能住哪里？总不能让他去住酒店吧？」
周亚丽，「————。倒也不是不行。你什么眼神？我开玩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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