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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舟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双筷子，目光从叶太言那张笑呵呵的脸上移到旁边墨琼琼的侧脸上。
墨琼琼低着头吃饭，像是没听见似的，但她耳朵尖上泛起的那层淡粉色出卖了她。
叶云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叶太言已经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溜达回自己那桌去了，走的时候还哼了两句小曲，调子不成章法，但听着心情格外好。
“那个……”
叶云舟开口，声音有点干。
“先吃饭。”
墨琼琼打断了他，语气很平，筷子夹起一根菜叶塞进嘴里，嚼得慢条斯理。
叶云舟识趣地闭上了嘴，把碗里剩下的饭扒完。
坐在对面的李钰儿偷偷瞄了他一眼，嘴角憋着笑，被旁边的叶怀山瞪了一下才收敛回去。
饭桌上的气氛比之前微妙了不少，旁边几桌有几个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低声交头接耳了几句，目光在叶云舟和墨琼琼之间来回扫了几趟。
吃完饭，叶云舟帮着收了碗筷，然后沿着巷子朝自己的棚屋走。
夜色已经很深了，谷地里的风灯大多熄了，只有主路两侧还亮着几盏，把青石板路面照出一层薄薄的暖光。
他走到棚屋门口，推门进去，把桃木剑靠在床头，坐在床沿上发了会儿呆。
墨琼琼跟在他后面，没有进屋，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半个身子探进来。
“你明天什么时候练剑？”
她问道。
“天亮之后吧。”
“二爷说谷地北侧那片老阵法覆盖的空地，灵气浓度高，我打算去那边练。”
叶云舟思索片刻，说道。
“我陪你。”
叶云舟抬头看她。
她的表情很自然，但他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拇指在门框的木边上轻轻抠了一下，力道不大，可那个动作出卖了她。
“好。”
叶云舟咽了口唾沫，答应了下来。
墨琼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的脚步声沿着巷子渐渐远去，被夜风带散了。
叶云舟吹灭油灯，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棚屋的屋顶是用竹篾和茅草搭的，缝隙里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在黑暗中形成几道模糊的亮线。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想很多事情，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想，只是听着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亮，他就醒了。
苍梧的清晨比外面冷一些，空气里带着石壁上渗下来的凉意，混着草木的清香。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把桃木剑别在腰间，走出棚屋。
墨琼琼已经等在巷口了，背着她那柄无锋宽刃巨剑，马尾扎得高高的，站在晨光里像一棵刚抽了新枝的树。
她看见叶云舟出来，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往谷地北侧的方向走。
叶云舟跟在她后面，两人穿过叶家区域的边缘，绕过几处还没收拾好的建材堆，沿着一条较宽的巷道向北走去。
谷地北侧的空地比他预想的要大。
一片被矮墙围起来的平坦地面，方圆大约十几丈，地面铺着一种暗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密集的纹路，泛着极其微弱的光泽。
矮墙的四个角各立着一根石柱，柱顶有凹槽，里面嵌着几颗拳头大小的灵石，表面已经有些风化了，但仍然持续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叶云舟站在空地中央，闭眼感受了一下。
这里的灵气浓度确实比谷地其他地方高出一大截，呼吸之间就能感觉到灵气顺着经脉往丹田里灌，流速比外面快了不少。
他抽出桃木剑，握在手中。
墨琼琼退到矮墙外面，靠着一根石柱站定，双臂抱在胸前，安静地看着他。
叶云舟站在空地中央，将桃木剑横在身前，闭上眼。
周围的灵气贴着地面向中央汇聚，在他脚边形成了一层极薄的灵气雾。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动。
落叶秋风。
这一式他早已烂熟于心。
手腕翻转，剑尖划出一道半弧，灵气沿着经脉涌入剑身，从剑尖喷薄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风刃贴地掠出。
第一剑比在石室里试的时候更加从容，弧线完整，风势均匀，扫过石板地面时带起一层细碎的枯叶，卷到矮墙根下才散开。
墨琼琼靠在矮墙外面的石柱上，双臂抱着她那柄无锋宽刃巨剑，马尾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目光追着叶云舟的剑尖，从第一剑一直看到最后一剑。
她看得很仔细。
她看他的步伐，看他出剑的角度，看他手腕翻转时小臂肌肉的绷紧和放松。
她自己也练剑，小时候练剑时，剑谱上也有说过：看一个人练剑，不要看他的剑，要看他的身体。
剑是武器，身体才是剑法的根本。
叶云舟的身体在动的时候，重心始终保持在两脚之间的一个固定位置，无论步伐如何移动，那个重心点始终没有偏移过。
他的呼吸也很有规律，出剑时呼气，收剑时吸气，每一次呼吸的长度和节奏都差不多，像是用尺子在量。
她看着他从落叶秋风转到千风狂岚。
千风狂岚的爆发力比她预想的要强，七道风刃在空中交错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矮墙上石柱顶端的灵石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那股突然涌起的灵气波动。
叶云舟的动作比在石室里的时候快了不少，但快而不乱，每一道风刃的方向和角度都控制得很准，七道风刃最终汇聚在一点，把地面上那片青苔削成了一个干净的圆形。
她又看着他转入波澜不惊。
这一式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动作幅度最小剑尖在身周画出的那些同心圆，每一圈的灵气密度都不一样，最内圈最密，最外圈最疏，形成了一个从中心向外逐层递减的防护层。
她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
波澜不惊练到这一步，说明他对灵气的精细控制已经到了相当高的水准，这在灵粹境中是不多见的。
三式练完一遍，叶云舟吐出一口浊气，额头微微见汗。
墨琼琼的目光没有移开，她注意到他的呼吸比练剑之前深了一些，但节奏还在控制之中，没有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