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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天刚亮，整个领地就开始躁动起来。
主岩台前的空地上，各附属族群已经陆陆续续到了，按照等级高低排出长长的队列，从岩台正前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蕨草地带。
最前面是三头体型仅次于渊的霸王龙旧部，深褐色的鳞甲上满是旧伤痕，蹲伏在地上像三座沉默的小山。
往后是中型肉食龙族群，恐爪龙，异特龙，角鼻龙，一头挨一头，尾巴在地面上不安地扫来扫去。
再往后是杂食龙和草食龙族群，甲龙，鸭嘴龙，剑龙，排得密密麻麻。
主岩台上，渊蹲伏在最高处，深灰色的巨大身躯占据了半个台面，脊背上的暗金色斑纹在晨光里隐隐泛着光，琥珀红色的眼睛俯视着台下所有的龙，目光沉得像压在山顶的铅云。
柔站在渊的右侧，位置比他低半个台阶，淡绿色的鳞片被晨光照得温润如玉，鱼骨项链在颈间规规矩矩地垂着，她的目光温和地扫过台下的队列，偶尔朝哪个族群的方向点一下头，姿态端庄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这是她最重要的场合。
所有龙都能看到她站在渊身侧，以女主龙的姿态协助分配，这个画面本身就是最好的宣言。
安蹲在岩台左侧，嘴里叼着一片记录分配清单的树皮，爪子在地上点来点去，一边核对数目一边嘟囔。
“三号区的异特龙群，两头成年加三头亚成体，上等肉两份中等肉三份……四号区的甲龙，一头成年两头幼崽……”
他念到一半，尾巴停了。
目光从树皮上抬起来，扫了一圈台下的队伍。
最前面的霸王龙旧部，到了。
中型肉食龙群，到了。
杂食龙，草食龙，全到了。
队伍的最末尾，空着。
那个本该站在最后面的白色小身影，不在。
安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视线往渊那边飘了一眼。
渊蹲伏在岩台最高处，琥珀红色的眼睛正看着台下，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但安跟了他这么多年，注意到一个细节。
渊的尾巴尖在台面上点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但渊从来不做无意识的动作。
分配开始了。
柔的声音清朗而有条理，每叫到一个族群的名字，对应的龙就从队列中走出来，到岩台前领取属于自己等级的猎物。
流程顺畅得像溪水过鹅卵石，一个接一个，没有任何差错。
分配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安凑到渊身边，压低声音。
“渊哥，小白龙没来，我去看看？”
渊没看他，视线落在台下某个不确定的方向，琥珀红色的瞳孔里映着密密麻麻的龙群，看不出在看哪里。
他没有说话。
安等了三秒，识趣地缩回去了。
又过了一刻钟。
柔叫到了第十二个族群的名字，一群鸭嘴龙排着队走上前领肉，领完之后鞠了个躬退回去。
渊站起来了。
没有任何征兆，那座深灰色的庞大身躯从岩台最高处站起，动作平缓，但整个台面都跟着轻颤了一下。
柔的声音卡了一拍。
她转过头，看见渊已经从岩台上走下来了，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踩过碎石地面，方向是溪边岩穴那条路。
“首领？”
渊没有回头。
他的尾巴从柔身侧划过去的时候，带起的风把她颈间的鱼骨项链吹得歪了一下。
台下几百头恐龙齐刷刷地看着他的背影。
全场安静了两秒。
安第一个反应过来，咳嗽了一声，把嘴里的树皮换了个方向叼着，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分配继续，下一个，五号区角鼻龙群！”
柔站在岩台上，淡绿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鱼骨项链歪在颈侧，她没有伸手去扶正。
安：（⊙_⊙）
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僵了，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保持了太久，久到不像是在笑了。
溪边岩穴里，光线昏暗。
姒蜷在洞穴最深处的蕨叶铺垫上，白色的身体缩成一个小小的团，尾巴紧紧缠着自己的后腿。
她的右后爪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是她自己用洞穴角落最尖的那块石头划的，力道拿捏得刚刚好，皮肉裂开一条浅口，渗出稀薄的血丝，看着触目惊心，实际上连肌腱都没碰到。
疼是真的有一点疼。
但比起在几百头龙面前排在最后领残骨被嘲笑，这点疼算什么。
地面开始震动。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步都沉重得让洞壁上的细碎砂石簌簌往下落，溪水的声音被脚步的震动压得几乎听不见了。
光线暗了。
那个庞大的身影堵在洞口，整个岩穴的亮度瞬间降了一半，深灰色的鳞甲擦着洞壁两侧，琥珀红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像两团沉进深水的火。
姒缩在最里面，身体微微发着抖。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水光，湿漉漉的，像两颗被溪水泡过的琥珀珠子，里面装着惶恐，自责，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委屈。
“对不起……我想去的，但是爪子……”
她把受伤的右后爪往前伸了一点，纤细的白色脚趾上沾着干涸的血痂，那道浅浅的伤口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醒目，红色的血丝嵌在雪白的鳞片之间，像白玉上裂开的一道纹。
渊低下庞大的头颅，鼻尖几乎贴到她那只受伤的小爪子上方。
温热的鼻息喷在伤口上，吹得伤口边缘的细小鳞片一片片翕动。
他看了三秒。
然后退了出去。
脚步声一步一步地远去，沉稳，平静，和来时一样的节奏。
姒蜷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里的水光还挂着，但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的笑意浮了上来。
五分钟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冲过来，碎石被踩得乱飞，安气喘吁吁的声音在洞口炸开。
“小白，小白你受伤了？让我看看！”
他嘴里叼着一整条猎物，肥厚的腰腹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是今天分配日里最上等的那一批。
安把猎物放在洞口的平石上，探头往里面看。
“渊哥让我送来的，你先吃，我去找草药。”
姒缩在蕨叶堆里，受伤的小爪子藏在身下，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我不饿，给别的龙吃吧，分配日大家都等着呢……”
安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你是不是傻，首领让送来的你不吃，等着发霉？”
他用爪子把猎物往洞口里面推了推，转身就跑，声音从远处飘回来。
“先吃着，我去去就回！”
洞穴里重新安静下来。
姒盯着洞口那条肥美的猎物看了两秒，白色的尾巴尖翘了一下。
“系统，分配日现场什么情况？”
【渊已返回主岩台，分配继续进行中。柔情绪波动明显但控制在表面之下。台下附属族群出现大范围窃窃私语。】
姒慢慢从蕨叶堆里爬出来，走到洞口，低头咬了一口那条猎物。
鲜嫩的肉汁在舌尖化开，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