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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网页的加载，一段剪辑好的视频跳了出来。那是岩井俊二早年一部极具代表性的文艺片中的经典片段。
云舒窈点开播放，将手机平放在桌面上，整个人微微前倾，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画面里，是一个黄昏的站台。
男主角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女主角则是一头齐肩短发。
没有刻意制造的粉红泡泡的BGM，没有一句完整的台词。
镜头只是静静地、克制地推近。
男主角微微低下头，女主角则仰起脸。两人的动作都极慢，慢到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当他们的唇终于触碰在一起时，没有激烈的纠缠，也没有任何夸张的肢体动作。
男主角只是极其轻柔地、带着几分虔诚地，将嘴唇贴在了她的唇上。
那是一个极尽温柔的吻。
画面里的光影斑驳，女主角微微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的双手只是轻轻攥住了男主角胸前的衣襟，仿佛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画面没有宣泄情欲，只给人一种，两个孤独的灵魂在浩瀚人海中，终于找到彼此的、那种令人心碎的相依为命。
很干净，很神圣的感觉。
云舒窈看着屏幕，呼吸不知不觉间放轻了。
开机这么久了，她也十分确定《成人式恋爱》百分百是一部导演中心制的作品。
再看她现在在网上搜索出来的、经纪人李哲秀之前给她科普过的，岩井俊二主导的作品里那些唯美的吻戏，她心里的忐忑确实少了些。
但也只是减少了一些而已。
主要是这些作品里，都没有床戏。定心丸只吃了一半，还是小的那半。
转念一想，事情已经成了定局，那就往好的方面去安慰自己。
岩井俊二导演中心制拍出来的作品，吻戏都是唯美那一挂的，床戏大概率也是这一挂的。
不用太过担心。
他们现在的这部戏，确定了是导演中心制，就不用担心会像制片人中心制一样，出现场外因素的不确定性，想要利用Cecilia的清冷人设拍大尺度床戏的强烈反差作为，电影买点的概率也会很低。
也就是这次拍摄，在周汝正的科普下，她才知道原来剧组拍摄，还分导演中心制和制片人中心制。
倒不是说制片人中心制就不好的意思。
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
制片人中心制确实有很多弊端，但这个制度其实是好莱坞那边最流行、推行最广、采用最多的制度。
并不意味着制片人中心制是外国的，就是先进的，好莱坞的就是好的。
每一种模式都有它的优势，也都有它的劣势。
以导演中心制为主，大概的运行逻辑，周汝正给她讲解明白之后。
云舒窈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就是她上辈子疫情之后的国漫之光、票房神话——《哪吒》。
那部完全没有资本介入，全靠导演的一腔热血和死磕精神创作出来的作品。
还有《给阿嬷的情书》，同样是导演中心制的结晶。
而制片人中心制，传到内娱最具有代表性的，就一个个以流媒体平台为主的企鹅、猕猴桃、芒果。
这些就是以制片人中心制为主。
制片人中心制带给大众的，是一部接一部的仙侠，一部接一部的古偶，一部接一部的流量明星，一部接一部的小鲜肉。
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钱。
因为拍这个有收视，拍这个永远有广告，拍这个永远有商务，拍这个永远不缺人看。
圈内也有推崇这个制度的，觉得制片人中心制才是王道。
事物都有两面性。
制片人中心制有很多弊端，但也并不是说导演中心制就都是好的。
导演中心制可能过于看重导演的个人喜好了。
打个比方说《抓特务》这个项目，这个电影都没有受众，年轻人谁还想要看那年代的东西？
这就是导演中心制。
如果是制片人中心制，这个项目就不会诞生了。
但是，你要是完全制片人中心制，它就因为数据高啊！
做一个中年大叔，拿哪来的数据？
你做不出数据了，你说电影工业和传统的剧组生产模式，哪个好，哪个坏？
都有好处，都有坏处。
而且在东亚这个以人情为主旋律的社会，更偏向于以导演中心制为主的传统剧组模式。
这就牵扯到了另一个方面。
好莱坞传来的那套电影工业有它的好处，但是传统的剧组的模式，比如说“师傅带徒弟”，它也有它的好处。
比如上辈子很火，闹很大的德云社的，郭和曹的争议。
上辈子她就是单纯的吃瓜看热闹。现在自己身处这个行业，很快就发现，这其实是老的“师傅带徒弟”的模式和现代的一个薪酬模式、一个传统薪酬模式的激烈碰撞。
其实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都有自己的理由，没有绝对的对错。
上辈子，云舒窈也赞同网上大多数人的看法，奇怪，为什么剧组，就不按劳动法来，怎么被网友骂都不改。
进入这个行业后，云舒窈再次感受到了，一个模式的存在，虽然它不合法，但它确实是当下综合多方利益考量，多方博弈后，推导出来的最优解。
影视工业经历这么多年以后，在东亚这个文化圈的环境下，剧组也诞生出一套，它自己的运行逻辑。
目前来说，就是这套逻辑是最有效的，最高效的，最合理的。
换成所谓的好莱坞现代的工作模式，它就会产生很大的浪费，它就会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
比如，如果按照正常的劳动法来，有一个员工“炸刺”，整个剧组停机。
普通的工作人员耗得起时间，但是演员后面还有很多早就定好的行程安排，演员没有那么多时间。
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这个投资千万、上亿的项目黄了。这个损失没有人能承担得起。
“炸刺”的员工可以拍拍屁股就走，换一行，但这个剧组的导演制片，就完蛋了，他们在这行，走到这一步不知道付出了多少，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所以，这些剧组的上位者，必定从一开始，就会从根源上杜绝，这种“炸刺”的员工出现在自己的剧组里。
剧组也确实有强烈的阶级问题，就是因为“师傅带徒弟”这种模式下，就有这种阶级问题。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师徒模式的阶级问题约制，所以这个组从上到下，那就不会有任何的风险。
又因为剧组本身就是一个意外情况非常多的地方，能够尽量减少、避免意外情况，而正常推进到结果的，目前的一个相对于更适合的状态。
所以，其实好莱坞的生产模式进入东亚影视圈也很多年了。
包括各大流媒体平台，在整个接手了影视业以后，一直都倡导说，要进行制片人中心制，甚至包括电影工业，包括很多东西，但是推行的也就那么回事儿，改观有限。
脑袋里过了这么一通，别的不说，注意力至少被转移了一些，想到导演签约时，那信誓旦旦的承诺，云舒窈的担忧和忐忑，也消减了很多。
她在一个导演中心制的剧组里。
这意味着，这场吻戏和床戏，不会被资本裹挟，不会被流量绑架，不会被任何场外因素干扰。
它只会是导演想要的样子。
是艺术，是情感，是角色在特定情境下，水到渠成的表达。
不会成为资本博眼球的噱头，不会成为，某些人低级趣味的工具。
她是一个演员。
她是在为角色服务，为作品服务。
她要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