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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荣郡王妃。
老太太见了人，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怎么说自己也是二品侯爵之家的老太太，“保昌侯”这爵位是她的公爹拿命去换回来的，由先帝亲封，便是宫里那三位见着她，理应也会礼让三分的。
而面前这人只是个小小的郡王妃！
老太太沉声：“不过是孩子之间的玩闹，荣郡王妃竟将老身绑架至此，简直是目无王法！”
“王法？”荣郡王妃翘唇，“在这里，我就是王法。”
“荣郡王妃——”
“老太婆，本妃还没有空理你。周令仪，你上前来。”荣郡王妃脸上奇异的浮现出一抹笑容，“本妃问你几句话，你答完就可以走了。”
周令仪唇角扯了一下。
答完就可以走，这个走，是走出这个门，还是走出这个世界？
真的好难猜呢。
见周令仪呆立不动，老太太拽了她一下：“不过是几句话，你去答了便是，答完回去正好赶上吃晚饭，再耽搁下去，天就要黑了。”
周令仪不说话，只站稳了脚。
荣郡王妃的笑声传来：“看来本妃现在的面子不够大，都请不动保昌侯夫人你了。既然如此，孙婆子——”
周令仪这才说话：“郡王妃想问什么？能回答的，本夫人一定回答，不能回答的，你就是把本夫人打死，本夫人也不会说半句。”
“令仪！”老太太扯她，“你有什么不能说的？通通都说了！”
周令仪深深看她一眼：“母亲，我有自己的底线。”
老太太还在想什么底线能比性命更重要，便听到荣郡王妃的声音：
“第一问：你和静嘉入宫那天，和静嘉一起先见了谁？”
“我与静嘉县主一起进宫，她坐轿子，我走路，我到慈安宫向太后请安之时，并没有见到静嘉县主。”
“第二问：从慈安宫出来，你去了哪里？可有见到静嘉？”
周令仪抿了抿唇：“去了安宁宫，拜见了皇后娘娘。”
荣郡王妃等了十几息，见周令仪没有继续作答，她一下坐直身体：“陆侯夫人，后头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周令仪还是不说话。
“看来是见到了。”荣郡王妃身体坐得更直，“你和她说了什么？皇后对你们做了什么？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周令仪，你讲。”
周令仪依旧不说话。
到了这个当口，老太太再傻也品出了不对劲。
当时周令仪只说被太后娘娘责罚，半句没提她曾见过皇后及其他事情，她就以为没有别的事发生。
如今将荣郡王妃问的几个问题连起来，老太太突然发现了一个令她胆颤的事实——
静嘉县主真的不是溺亡，而是被赐死！
而周令仪恐怕知道些什么内情！
老太太脑子有些发晕，她不用猜，都知道这些内情自己不能听。
她想走！
但荣郡王妃已经命人架住了她。
荣郡王妃淡淡看着周令仪：“周令仪，你家老太太如今在我手上。”
“你丈夫陆时安在我手上。”
“你弟弟和妹妹在我手上。”
“你两个儿子也在我手上。”
荣郡王妃每多说一句，周令仪的头就往下垂一分，直到她说到两个儿子，周令仪才抬起头来。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走之后，本妃会立即令人护送他们归家。若你还是不张嘴，”荣郡王妃指着老太太，“那便从这个老太婆开始，一个一个的都杀了！”
老太太被摁着双肩仍在奋力跳起来：“你个疯子！老身是朝廷命妇！你竟敢——”
啪！
仆妇一个巴掌甩过去，老太太的脸被打歪了。
噗！
一柄短刀狠刺入肉，老太太手臂顿时血红，她立即惊呼：“令仪！”
“我说！我说！”周令仪神情激动，“郡王妃你放了我母亲，你想知道什么，我通通都说！”
“本妃会放了她，但要看你老不老实！”
荣郡王妃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周令仪跟前。
“本妃心里有一本账，你若有错说漏说或者胡说，老太太的人头即刻落地！本妃还要你亲眼看着你丈夫，你弟弟妹妹还有你的三个孩子，都死在你面前！”
荣郡王妃的身上隐隐透露出些大反派的味道，但周令仪觉得，这个大反派跟宫里那位比起来，只能说是小宝贝。
话太多了。
周令仪先去把老太太救下来，才赴死一般道：“在安宁宫，我先见着了静嘉县主，静嘉县主不知为何见了我就很激动，激动得都吐了。”
荣郡王妃攥着手指。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周令仪继续往下说：“皇后娘娘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她很关心县主，要给县主请太医，县主拒绝了，但是娘娘没有听她的。”
“县主对我许以重权重利，要我带她出宫，我没答应，太医就给她把了脉。”
荣郡王妃手指攥得更紧：“你为什么不带她走？她给你权给你利，你为什么不带她走？！”
周令仪沉眼回：“郡王妃，朝臣任命权在圣上手里，您女儿只是个县主，我该信她吗？而且那是安宁宫，没有娘娘发话，我敢走吗？
您女儿原本就抢了我的丈夫，进门之后就一直摁着我来欺负，我做梦都希望有人能治一治她的锐气，我又如何会带她走？！”
“你倒是诚实！”这几个字荣郡王妃几乎是咬牙切齿，“太医把脉之后发生了什么，你继续往下说！”
周令仪抿了抿唇，突然看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被那一刀划伤，但可能是年纪大了，痛感反而没那么强烈，所以她还能注意到别的。
周令仪看过来的那一眼，叫老太太又是一个咯噔。
她直觉不能让周令仪往下说，说了就会有天大的麻烦，这个麻烦是倾尽整个保昌侯府也处理不了的大麻烦。
仆妇在老太太手上又划了一道伤，这次更用劲，流的血更多，鲜红鲜红的，老太太都快晕了。
但晕不了。
她告诉周令仪：“令仪，不要说了。”
“不，我要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在我面前死去。”
“令仪，老身活够了，随时都可以死，你不要——”
“母亲！”周令仪喝令一声，深呼吸一口，朝荣郡王妃说，“太医把完脉，说县主怀孕了，已两月有余，胎儿母体一切都好。”
“娘娘说原来县主与我夫君早就做了夫妻。”
“可我家夫君那时根本不在上京，他是圣上赐婚前的半个月才回的京，从时间上算，县主腹中胎儿不可能是我夫君的，我向娘娘说明了这一情况。”
“娘娘便问县主孩子的父亲是谁，县主说……”
荣郡王妃听到这里，狠咬着唇，几乎渗血。
周令仪一个跨步往前，与荣郡王妃只有一步之遥。
两人有身高上的差距，站得这样近，周令仪在气势上就压了对方一头。
她居高临下，声音低沉，但又能让屋内所有人都听得见：
“县主说，孩子的父亲是荣郡王府的一个护卫，因为护卫妄想与她成婚，她便先杀了对方。县主刚说完话，圣上便来了。”
说到这里，周令仪又往荣郡王妃那边跨去一步，“郡王妃，你还要听吗？”
荣郡王妃浑身颤抖，好一会才说：“继续说！”
周令仪又往前一步，绕到了荣郡王妃的后头，几步便到了主位旁边。
“我与皇后便被圣上赶出来了，后来我就出了宫，再后来就听到静嘉县主被留在宫中侍疾的消息了。荣郡王妃，我能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