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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给陆侯夫人呈上果茶！”
圣上一声令下，便有个宫女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看着个白色瓷盅，瓷盅洁白无暇。
宫女将盖子揭开，一股果茶的清香便扑鼻而来。
圣上紧紧盯着周令仪：“陆侯夫人，请吧。”
周令仪顿了顿，慢慢走过去。
她离宫女有两丈的距离，走得再慢，不一会也走到了。
她先是跪谢了皇恩才接过瓷盅。
就在这时，昭华公主突然出声：“父皇你偏心！明明儿臣刚才也说了不少话，嗓子也哑了，父皇就只给陆侯夫人赐果茶而不给儿臣！
陆侯夫人，我是父皇的长女，任何东西都应该先给本公主，本公主不要了你才能捡！”
昭华公主刚迈了两步，圣上的喝斥声便来了：“简直胡闹！孤平时是少了你吃的还是少了你喝的？竟跟个臣妻抢赏赐！成何体统！真这么想喝，孤赏你一锅，你一会带回公主府，全家一人喝一碗！”
一人喝一碗？那是灭门！
昭华公主脸一白，不敢再往前了。
她是皇长女，但圣上是天子，在天子眼里，只有他自己屁股底下的皇位及他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都是可以被随时取代甚至是牺牲的。
昭华公主攥着手指望向周令仪，冷汗都出来了。
若周令仪没有后手，这碗毒酒，必定是要落到她肚子里了。
昭华公主悄悄向太后娘娘递眼色，可是太后端坐在主位，脸上笑容不变，也不知道是没接收到她的眼神，还是不打算插手。
若是后者，那周令仪此番怕是出不了宫了。
这么聪明机敏又坚韧有魄力的女子，就这么被一杯毒酒赐死，实在是太可惜了。
圣上掀袍在太后娘娘旁边坐下，还喝了口茶：“陆侯夫人，请喝茶。”
众目睽睽之下，一国之君对一个普通的朝臣之妻用了“请”这个字，可以说是非常敬重了，周令仪敢不喝，那就是忤逆圣上，践踏皇室尊严。
同样得死，只是死法不同而已。
周令仪捏着瓷盅。
余光里，萧震面无表情，像根木桩地站在那里，就像入殿之前他说的那样，跨过了这道门，就由不得他了。
到这个时候，周令仪若说不紧张是骗人的。
但她并不害怕，她坚信太后愿意宣她进宫，一定是看上了她呈给昭华公主的东西。
她有用，她不会死。
深呼吸一口气，周令仪低头喝茶。
就在她的唇快要触到瓷盅那一秒，面前一直垂首站立的宫女突然猛地往周令仪撞去！
哗啦！
瓷盅落地开花，果茶洒了一地，周令仪也被宫女的这股力气撞得几乎飞出去。
那宫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喊：“圣上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周令仪刚刚稳住身子，听到这把嗓音她愣了一下。
她听过这个人的声音，是谁？
“抬起头来。”圣上淡淡看向宫女，“你说，不是故意的？”
宫女抬头的瞬间，周令仪认出了对方。
是程大丫，那个被赌鬼丈夫典给牙行、本应该还在妙真观静养的程大丫！
她是怎么进的宫？她又是怎么在短短一个来月的时间里这么快就能在御前侍候的？
还有，她为何要撞过来？她知不知道她这么做会被圣上当场赐死？
当初自己将她从牙行带走，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让她拿命来还的！
察觉到周令仪的视线，程大丫忍住没有回应。
她又磕了个头，抖着声音回答圣上：“回圣上，奴婢是突然头晕，真的不是故意的，请圣上开恩！请圣上开恩！”
圣上却是没再看程大丫，而是看向周令仪。
周令仪立即垂下眼，同时口中称罪。
圣上淡淡一笑：“无妨，果茶洒了，再来一杯便是。来人——”
“皇帝，陆侯夫人是我的客人。”端坐主位的太后突然开口，“来人，给陆侯夫人赐茶。”
宫人端上来的也是果茶，同样用白瓷盅装着。
周令仪接过，仰头便喝光了。
她将瓷盅放回托盘，轻轻擦了下嘴角：“果茶清爽甘甜，沁人心肺，谢谢太后娘娘。”
“你说得有趣，继续吧，在我这慈安宫，茶水管够。”太后娘娘呷了口茶。
周令仪便接着讲书稿，讲见解，也许是喝了果茶润喉的原因，她的声音比一开始时还要轻灵清越。
圣上捏着杯沿听完一段，突然笑了。
他算计了一辈子，临了临了，被别人反过来摆了一道，这个人还是他平时敬重有加的母后。
真真是搞笑。
起身往外走，圣上一指程大丫：“萧震。”
萧震随着圣上出去了，连带着程大丫也被带了出去。
听着圣上沉稳的脚步声由近而远，直至再也听不到，周令仪才拜倒：“臣妇叩谢太后娘娘的活命之恩。”
“你给昭华提高粮食产量之法，我保你不死。不过周令仪，”太后娘娘收起笑，“若是按照你的方法，粮食产量没有提上去，你照样得死。”
“臣妇明白。娘娘，”周令仪快速说，“刚才呈果茶上来的宫女是我认识的人，臣妇斗胆请娘娘将她赐给我。”
“粮食增产之法换的，只是你一个人的命，想要救别人，你得拿别的东西来换。”
“臣妇手上有……治天花之法。”
太后一顿，昭华公主直接惊叫出声：“治天花？你有治天花之法？周令仪你知道什么叫天花吗？！那宫女不过是个下人，我劝你不要轻易信口开河！”
周令仪道：“殿下，臣妇确实有治天花的法子，只要太后娘娘肯让太医按照我给的方法去实验，天花的致死率就能大幅降低，甚至变成睡几天就能痊愈的小病。”
天花是儿童杀手，不管是皇室子弟还是百姓家的儿童，无法顺利成大的原因都是因为染上天花。
染上天花者，万不存一，便是太后娘娘也有四名子女因染上天花而夭折，这四名子女中包括太后的长子，也就是当时的太子。
若当时太子成活，皇帝必定不是如今这位。
现在周令仪说，她有治天花的法子，这法子能降低致死率甚至将天花变成睡几天就能痊愈的小病！
“周令仪！”太后娘娘将手中茶杯掷过去，“你有这法子为何不早些拿出来？！你将近三十岁，如果你早十年拿出来，哪怕是早三年拿出来，我们大兴就能少死许多孩子！”
茶杯在周令仪身前三寸外落地，摔得粉碎。
碎片溅到手上，微微刺痛。
周令仪面不改色，伏地道：“娘娘，臣妇也是最近才得的法子，也还没真正实验过，不敢轻易讲予人听，请娘娘给臣妇一个实验的机会，也给程大丫一个活命的机会！”
太后娘娘并不信周令仪，可她的脑子里全是她那四个孩子从活蹦乱跳到没有呼吸的情形。
如果周令仪说的是真的，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昭华，给本宫倒茶。”
昭华公主倒茶时手在抖，好几次都快要溢出来。
她的长女崔婉仪，长得玉雪可爱，比小女儿崔明玉还要漂亮三分，婉仪跟她几乎是一个模子出来的，结果养到三岁就染上了天花。
太医用尽了方法，还是救不活。
如今大儿子十三岁，小儿子十岁，小女儿才刚满五岁，他们还有很多很多年才成年，在成年之前的每一天都像是在迈坎，谁也不知道哪一天就被绊倒了。
将茶端到太后跟前，昭华几乎是在求了：“皇祖母，您让她试试，您让她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