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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个说法？”身后传来玉氏的声音，“母妃准备拿什么去讨这个说法？荣郡王府所有人的性命吗？”
荣郡王妃咻地回身，悲伤之余全是仇恨：“都是你！若不是你拦着不让罗妈妈给我报信，我就会和静嘉一起进宫，有我在旁护着，她又如何会溺亡？！”
玉氏面容冷静得出奇：“母妃真的觉得你陪着静嘉进宫，静嘉就不会溺亡吗？”
“当然——”
“母妃，恕儿媳无礼，儿媳认为，若是母妃你也进了宫，那今日传进来的消息，就不是静嘉溺亡，而是母妃你与静嘉一起溺亡。”
荣郡王妃不信：“本妃一向谨慎小心，绝不会到任何池边水边去，有我在旁看着，静嘉也定不会去！就是你！是你拦着我！是你害死了静嘉！沅儿，你休了她！休了她！”
赵沅只觉得自己母妃疯了，但妻子如此当众忤逆长辈也很不对。
他上前一步劝：“母妃，锦娘，静嘉出事，我们大家——”
“赵沅我且问你，十年前静嘉是为什么被扔去妙真观的？”玉氏打断他。
赵沅抿了抿唇，最终开口：“是代太后去佛前侍奉。”
“那不过是遮掩旁人的把戏，真正的原因是她犯了太后的大忌。”
玉氏一字一句，“若不是静嘉犯了太后的大忌，太后会把自己平时最喜欢最疼爱的人扔到妙真观？换了是你，你会把最喜欢的人往最清苦的地方扔吗？”
赵沅又抿唇，想要说些什么，身后的荣郡王突然开口：“玉氏，别说了。”
玉氏没听，径直往下说：“十年前犯大忌，被扔去妙真观十年，如今进宫三日便溺亡，说明什么？说明她犯的是比十年前严重一万倍的大忌！
我们荣郡王府接受了这个说法，让陆家将人接回来好好安葬，那犯大忌的就只有静嘉，母妃若进宫要说法，那犯大忌的就是整个荣郡王府。”
荣郡王妃一字一句：“那又如何？静嘉是我女儿，若她是含冤而死，替她讨公道便是我这个母亲的本分！玉氏，她也是你的妹妹！”
“她也可以不是。”玉氏看向赵沅，“别的话我也不再多说，若是母妃执意进宫，那我便只能和离。”
和离？
赵沅身体一震，怎么这就要和离了？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二夫人唐氏突然出声：“我也和离。”
刚跨步进来的二公子赵泫感觉天都塌了。
大嫂和母妃吵架，为什么被和离的要是他？他什么都没做啊！
荣郡王妃已是暴怒：“玉氏！唐氏！你们这是反了天了！和离？想得美！我们赵家没有和离，只有弃妇！沅儿泫儿，休了她们！将她们赶出府去！立刻，马上！”
玉氏与唐氏同时转身往外。
身后灯影幢幢，争执声不断，初时是压着声线，后来变成了咆哮与痛哭。
玉氏与唐氏沉默着往前走了一段，完全听不到那些喧哗声了，两人同时停了下来。
唐氏说：“该结束了。”
玉氏却摇头：“不，这才刚刚开始。”
两人抬头望天，天上不知何时悬了一轮朗月，月光皎洁，仿佛能照亮世上每一个角落。
可这轮明月，到底还是来得太晚了。
周令仪也在望天。
她想的是，大兴朝的这轮明月，能不能照到她深城湾的大平层？
她就这样死了，她的大平层谁在住？
她拼命挣下来的家业，是谁在花？
是她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和妹妹吗？
“是我呀。”夜里她做梦，有人在梦里这么跟她说。
周令仪心想会是谁？
然后她就看到了现代的自己，准确地说，是另一个自己，是古代的周令仪，她去了现代，成为了那个世界的周令仪。
古代的周令仪在她深城湾的大平层上醒来，烤面包，煮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看不远处的海。
未几，一缕白线从海平面上跃出，紧接着万道金光齐发，将她整个人笼在光圈里。
“是我呀。”古代的周令仪说，“我会替你守好家业，我的三个孩子，就拜托你了。”
周令仪眼睛一热：“好。”
两个周令仪在梦里相拥，互道了一声珍重与加油。
保昌侯府的灯亮了整整一晚。
静嘉县主的灵堂在后半夜就设了起来，隔天天未亮，宫里就将静嘉县主的遗体给运了出来。
她躺在一副楠木棺材里，棺材盖子盖了一大半，只露出一张脸。
周令仪身穿一袭庄重的浅青衣裳，将静嘉县主的大哥二哥赵世子及赵二公子引到棺材旁。
静嘉县主的遗容被细心整理过，面色如生，安安静静的，仿佛只是在睡觉，很快就会醒过来。
赵沅在棺前站了一会，最后弯腰给棺内人整理了下衣服。
他看到静嘉县主露出来的脖子、手腕都是浮肿的，证明确实是在水里泡过。
只是耳朵里头，依稀有一坨暗影，赵沅定眼一看，分辨出那应该是干掉的血。
他还想要细看一眼，被弟弟赵泫碰了下，他赶紧移开眼。
兄弟俩对看了一眼，赵沅说：“盖棺吧。”
棺木合上，七根长钉锤入棺木四角，吹吹打打声响起。
静嘉县主在宫中时得罪的人太多，为数不多在宫外的时间，也是从未与人交好，所以仔细算下来，她连半个朋友都没有，前来给她上香的，只有荣郡王府的人，十分冷清。
倒是圣上给了她最后的体面，追封她为静嘉公主，按公主礼制葬入公主陵园。
治丧是件苦差事，将静嘉县主送上山后，周令仪结结实实睡了两天，睡够之后，她精神头十分爽利。
已是傍晚，黄昏的光影投在窗棂上，整座屋子暖暖的。
院子的某一处传来丫环们的读书声，颇有些岁月静好的味道。
但周令仪明白，这只是一时的。
珍珠听到动静，伸头进来看到她起来了，连忙奉来清茶：“主人，您请喝茶。”
小姑娘这段时间三餐正常，睡眠充足，身量拔高了不少，脸上也拥有了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婴儿肥。
周令仪接过茶，随口说了声：“谢谢。”
珍珠抓了抓头。
她是主人买回来的奴婢，主人给她饭吃，她给主人干活，主人为什么要跟她说谢谢呢？
周令仪准备思考，她思考的时候不习惯旁边有人，于是摸了下珍珠脑袋，便让她下去了。
喝了口茶，周令仪在桌案前坐下，默默将这几日的事从头到尾来回捋，最后停在赵静嘉停灵第一日时的情形。
那日，赵世子给静嘉县主衣裳时，周令仪就注意到他有瞬间的停滞，他很明显有进一步查探的意愿，但是被赵二公子碰手肘提醒后便停住了。
赵氏兄弟的行为动机很是耐人寻味。
周令仪闭上眼，手指微曲，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
突然节奏一停，周令仪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