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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要过年了。
林城的大街小巷已经挂上了红灯笼，有些性急的小孩已经开始在巷子里放炮仗，噼里啪啦的，炸得满街都是硫磺味儿。
长远公司这边，徐磊赶在放假前，把最后一场会开了。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长远科技、长远游戏、长远文娱……能来的负责人全到了。相熟的几个凑着头小声聊天，说的无非是回不回老家、火车票抢没抢到。桌上摆着矿泉水，有人拧开喝了一口，又拧回去，手指在瓶盖上无意识地转着圈。
徐磊扫了一圈，见人齐了，抬手敲了敲桌面。
会议室安静下来。
“因为马上过年了，今天这个会，是今年最后一个。”他语气平稳，“今年大家都辛苦了。”
话音刚落，底下马上有人接话：“不辛苦不辛苦，徐总。”
徐磊摆摆手，没打算在这句客气话上绕，直接往下说：“两个事。第一，过年期间的值班要安排好。第二，给大家拜个早年，顺便打个预防针。”
他顿了顿。
“先说第一个。各项目组下去以后，把排班表排出来，该谁值班，名单报上来。”
几个负责人点头：“好的徐总。”
徐磊又说：“过年期间在公司值班的，工资按三倍算。加班那几天，除了该给的调休天数，每人额外再发五百块过年费。”
这话一出来，底下的气氛当场就不一样了。
刚才那几个负责人还在心里盘算，这排班的活儿不好干，大过年的谁愿意来？搞不好还得罪人。现在一听，三倍工资，调休照给，还额外拿五百块——零六年，五百块不是小数目，够买一堆年货了。
有人嘴角已经压不住了，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明显松了口气。
“谢谢徐总。”这声回应，比刚才那句“不辛苦”真心实意多了。
徐磊点点头，继续往下说：“各项目组的年终奖，今天应该都会到账，大家注意查一下。今年公司定的战略目标，完成得七七八八，明年还有更大的目标。
具体目标暂时不跟你们细说了，大过年的，不给你们添堵。但你们心里要有数——明年回来，是要大干特干的。”
“好的，徐总。”底下齐声应了一句。
“还有，春节期间安全问题不能马虎。防火、防水、防电，消防设施再检查一遍，离开公司前必须全部确认到位。”
众人又点头。
徐磊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语气没怎么变，但会议室里那股轻松劲儿微妙地收紧了。
“还有件事，你们应该也听说了。公司最近在优化组织架构。我希望你们过年回来，不要因为放了几天假就松懈了。组织架构优化完之后，会进行一波大的人员调整。”
这话一落地，底下的人脸色就精彩了。
有人下意识挺直了腰杆，有人低头拧开水瓶灌了一口，有人目光往旁边瞟，不知道在琢磨谁。曹谦坐在靠前的位置，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握着笔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下。
他心里其实早就有数了——等架构调整完，他分管游戏板块的日子，差不多就到头了。徐磊之前已经跟他通过气了，今天这话不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但他听着，还是不免有些不是滋味。
徐磊没给大家太多消化的时间，语气忽然又严肃了几分。
“还有一个问题。春节期间，任何人不得收受手下人送的礼品礼金。你们回去以后，也要把话传达到位。公司成立才半年，我不希望出现违规送礼、收受贿赂、搞关系讨好这种事。
你有本事，公司一定给你展示本事的台面。靠送礼送出来的关系，在我这儿行不通，在赵总那儿更行不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所有人齐齐回了一声：“明白，徐总。”
徐磊站起来，语气缓下来：“新的一年，希望大家携手并进。明年公司要大干一场，都加把劲。我在这里，替赵总给大家说一声——新年快乐。”
所有人全站了起来。
“感谢赵总，感谢徐总。”
会散了。
椅子挪动的声响、合上笔记本的啪嗒声、互相道别的话音搅在一起，会议室里闹哄哄的。有人边走边摸出手机，急着看年终奖到账了没有；有人拉住相熟的同事，商量过年值班那几天怎么排才划算。
徐磊看着人群鱼贯而出，自己也转身回了办公室。
走廊里安静下来。他推开门，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搁，余光扫到墙角那堆东西——几瓶茅台，几条好烟，两盒上好的茶叶，包装精致，码得整整齐齐。
这些东西是赵远私下送他的。
徐磊盯着那堆烟酒茶，忍不住笑了。他是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赵总，跟年纪严重不符，人情世故是真懂。不光对他，公司高管人手一份，只是档次不同。他和曹谦这份最贵重，下面的人相对轻一些，但每个人都有。
“说是不让收礼，可老板自己把年货给你备齐了，而且这能一样吗，老板送过了，你再收其他人的，到时候秋后算账，老板就不会对你留情面了？”
正想着，裤兜里手机震了一下。
徐磊掏出来一看，银灰色的手机屏幕上，银行到账短信亮了——工资加年终奖，一百五六十万。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几秒，慢慢把手机放到桌上，后背靠进椅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林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憋着一场雪。
他忽然想起当初赵远挖他过来的时候，开的那个条件。说实话，那时候他犹豫过。长远当时才几十号人，盘子小得可怜，跟他在原来那家公司的位置比起来，怎么算都像是往下跳了一步。
但他信赵远这个人。信他的眼光，信他的格局，也信他说的那句“以后你不会后悔的”。
现在回头看，当初那个决定，大概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
与此同时，各项目组的负责人一回到自己部门，马上召集人手开小会。
长远网吧管理系统项目组这边，负责人推开办公室门，拍了拍巴掌：“来来来，都过来，开个短会。”
一群人围过来，有端着杯子的，有手里还攥着笔的。负责人扫了一圈，开门见山：“过年值班的事，通知都看到了吧？咱们网吧管理系统这个项目，不可能全员放假，必须有人留守。现在排班，有自愿的吗？”
没人举手。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声。大过年的，谁不想回家吃顿团圆饭？
许胜左右看了看，琢磨了一下——女朋友过年好像也要加班，她加他也加，还不如一起加。反正回去了也是一个人待着，冷冷清清的。他举起了手。
负责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名字。又问：“还有吗？”
还是没人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