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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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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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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传讯技术还不是很发达的古代,想要把一条信息传递的全国都是还是有点难度的。
    但谁让纪长泽鬼点子多呢。
    他直接派了飞鸽侍卫出去。
    所谓飞鸽侍卫,就是年轻帝王专门倒腾出来传信的一批侍卫。
    他们会带着圣旨,带着队伍,分成四个方向一路过去,遇见城镇就一边看看有没有张贴皇榜一边散播消息。
    等到了边境再回去。
    托了飞鸽侍卫的认真做事,陛下要直接招人做官,而且不限男女的消息还真传的到处都是。
    一开始,准备开始复习的还都是一些读书人家的女子。
    她们或是家人支持,或是偷偷看书准备备考,虽然陛下下旨意的时候也说了,若是有谁想要来考试但是家里阻拦的,大可以直接报官找衙门。
    年轻帝王的态度放的很开了。
    就差没宣告天下,在这一场朕要找手下的考试中,谁也不能拦着。
    要是有人想要拦一拦的,详情请参考之前大殿上拖出去的那些尸体。
    一些父母官消息不灵通,不知道京城都发生了什么,看到圣旨还故意隐瞒消息,将女子也可考试当官这一条掩下。
    结果被飞鸽侍卫发现,他们只要搜集住了证据,甚至都不用去上报就能处置了对方。
    纪长泽的冷血手段吓破了一众人的胆子,也没人敢在这件事上倒腾什么。
    开玩笑,命可是只有一条。
    从前陛下还没掌权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昏君,如今更是杀人不眨眼,何必要去跟他硬刚呢。
    这点也还是有黄面的功劳,谁让摄政王向来威武惯了,底下的官员们早就习惯了逆来顺受。
    顺陛下总比顺摄政王来的心安理得。
    消息彻底散播开到民间时,男子们认真备考,一些女子也都起了念头。
    尤其是衍地。
    这个曾经被两个女官踏足的地方,其中一位还是他们衍地出来的。
    当时众人以为对方是娘娘就已经感到自豪了,如今知晓了原来不是娘娘是官员后,先是集体有些懵逼,接着更自豪了。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自豪吧,但所有人都在说,当官员比当娘娘更厉害。
    怨不得如夫人说一说娘娘就答应她来帮助家乡呢,若是换成娘娘,这样难免要让人说太过宠爱,但是换成官员就不一样了。
    这个时候的百姓们还不知道,大批量的水军随着纪长泽的指示带动着他们发言。
    这个时候的百姓大多大字不识,官府说什么是什么,纪长泽的水军计划自然进行的很顺利。
    衍地因为有个女官是他们这里出来的,这个女官还一直潜藏在后宫中,帮着年纪小的陛下勇斗恶人摄政王,对于对方的崇拜让很多百姓都鼓舞自己家中女子去参加考试。
    别管考不考的上,有个态度就够了。
    因此,到了最后去京城中参加最终考试的女子里,衍地是各个地区里最多的。
    纪长泽也终于在等的花儿都谢了的时候,等到了这次的最终选拔。
    京城考试分为三场。
    每一场考完了之后朝廷都有院子让考生们休息,虽然需要很多人住在一间屋,但好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床。
    他们基本都不是本地人,如果自己找地方住,光一天花费就不少,所以纪长泽的这个举动又被吹了一波,说他果然爱民如子,心细如发。
    纪长泽没像是以前的规矩那样圈着考生。
    考试题目都是他出的,也没人能提前泄题。
    第三天时,所有考生回了朝廷给他们休息的院子。
    如果是男考生们是激动期待紧张,女考生们情绪则是比他们更加紧张。
    几乎八成的女考生能来到京城,多半都是建立了心理建设的。
    她们能走到这一步就说明她们成功了。
    就算不能直接选官,也可以加入官员学校。
    但官员学校是男女一体的。
    也就是说,到时候她们还是要做一下抉择。
    很多人已经想好了自己的未来,眼光坚定。
    更多的人犹豫不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还有一小部分人胜券在握,心不慌气不乱。
    被众位考生惦记着的纪长泽在干嘛呢。
    他在批试卷。
    这活没人能替的了他,毕竟选的全都是现在的和未来的朝臣,只能让他这个帝王来,不能假手于人。
    找不到人来替自己,年轻帝王只能哀叹着自己一张张看。
    赵岭不在他旁边。
    虽然不得不承认赵岭同志照顾人真的很有一套,但比起照顾人的厉害,这位身兼数职的总管公公更厉害的是搞情报。
    纪长泽掌握大权后就给了他一个职位。
    不是什么什么公公,而是正儿八经的前朝职位。
    那天的具体画面纪长泽不想去想,只记得一向乐天派的赵岭哭的眼泪鼻涕哗啦啦的。
    对于太监来说,从切掉自己子孙根的那一刻,他们的命运就只剩下做奴才这一条路了。
    但他伺候的帝王却给了他一个正儿八经的职位,然后告诉他,他有能力,这是他该得的。
    赵岭哭完了,就指天发誓一辈子都要做纪长泽手里的刀。
    虽然纪长泽很想告诉他自己不太想一个人变成刀,但看对方感动的稀里哗啦的,还是咽下了到了嗓子眼里的话。
    没了好管家赵岭,纪长泽只能自己一边吃葡萄一边批改卷子。
    最后这批能上京城来,肯定各个都是人才。
    而他要做的就是从这些优秀人才里选出一批最优秀的。
    还真有点难度。
    因为帝王一个人批卷,耽误的时间也就多了一些,考生们一直等了三天,才等到张榜的日子。
    这一天,不少人欢呼落泪,不少人展望未来,不少人平静接受。
    他们的人生分成了好多条的岔路口,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他们想,选择的总会是正确有底气的那条。
    确定了适合当官的人选后,纪长泽就催着他们赶紧来干活了。
    也别管什么刚开始入职会不会被人欺凌会不会被孤立了,大家都快忙死了谁闲的没事干孤立同僚。
    本来还惴惴不安的女官们出乎意料的来到了一个清净平和的工作环境中。
    早就习惯了女官的官员们也没人对她们报以什么奇奇怪怪的视线,而是眼睛里绽放出了抓到壮劳力的光。
    一些女官慢慢的就跟自己的同僚混熟了。
    偶然一起处理公务的时候还会聊聊天,说起刚入职的时候:
    “那时我还担心你们会不会因为我是个女子看不起我,很是担心了许久,结果来了才知晓是我想多了。”
    一官员苦笑:“陛下下了不少新政策,我们一个个都忙的脚不着地,那时只要看见是个人就高兴,哪里还有空去想这些。”
    若是把人家挤兑跑了,谁还帮他们分担,他们又不傻。
    一批新生代官员入朝,纪长泽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根本不用去考虑别的,有什么想法就直接甩出去。
    “百姓不可在大街上方便,发现了罚款,每天都让人去收夜香,什么?从前从没有人这样干过?朕不管,反正你们就是要做到。”
    “弄一条商业街出来,只要交了钱就可以进去开铺子,什么?这种很难办?朕不管,钱给你了,你去弄好。”
    “开女校,先开几年,然后等到合适了再男女混校,到时候派一些侍卫过去,要是有人想要图谋不轨就地斩杀,什么?从未有人开过女校?朕不管,朕就是要开。”
    新入职的年轻朝臣们很快体会到了这位年轻的帝王到底有多“年轻”。
    从前他对付摄政王的隐忍谋略,霸气图谋,仿佛都是人们的幻觉一般。
    到了他想要推行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一下子变成“朕不管朕年纪小朕就是要推行”。
    反正为什么要推行他不用跟这些朝臣们说。
    推行难度大也不怕。
    他是皇帝,再多人有意见,也没人敢真的到他面前来逼逼赖赖。
    摄政王的尸体还没彻底变成骨头呢。
    纪长泽开发新政策也不是说脑袋一拍就出来了。
    他给钱,给人,只是事要朝臣去办。
    什么你不办?
    那朕不管,你不办也要办。
    朝臣们:“……”
    大家别管男人女人了,也不管心底到底是排斥和女子一起当官还是忧心会因为女子被欺负了。
    全都没空想这些了。
    一天天忙得头脚倒悬。
    有的时候碰上小皇帝又“脑袋一拍灵光一闪”,直接熬个大夜都是有可能的。
    这个时候就可以看出小皇帝他并不是真的无理取闹了,还专门给朝臣们建了个夜间食堂,若是朝臣晚上加班了,就能吃到超出自己份额外的美食。
    而且一个人还能打包一份回去。
    这就让一些家贫或者说底蕴还没起来的臣子心动不已了,有的时候甚至自愿留下加班,就是为了那一份放在外面少说也能卖个三两银子以上的豪华版夜宵。
    而食堂也不光是唯一的福利,晚上要是有朝臣想要留宿宫中的话,不光能住员工宿舍,还可以去温泉那泡一泡。
    温泉旁边,男官那有小太监,女官那有小宫女,要是愿意的话,人家还能给你来个全身按摩,放松一下身体的疲惫。
    弄得最后人舒舒服服趴在榻上,感慨陛下真好,陛下圣恩。
    总是看的比较清楚的叶麟:“……”
    他寻思着这要不是陛下发下来太多任务你们也不用加班啊,怎么加了班吃了陛下给的夜宵享受了缓解加班疲惫的按摩就变成陛下圣恩了。
    叶麟找了同僚如此如此一说,便被教育了。
    直言你怎么能这样说陛下呢,陛下给我们太多公务还不是为了天下为了百姓,我们这难道是为陛下做事吗?我们是为了百姓做事。
    陛下.体恤我们辛苦而已,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的好像陛下心机狗故意诱导我们主动加班了!
    你居然这么想陛下!你真是想太多了!
    叶麟:……行吧。
    虽然暂时性的被同僚洗脑了,但每每去找纪长泽汇报公务,看到对方不是正在看戏本子就是在钓鱼,要不就是在画画的时候,他总会觉得自己那帮同僚真是被忽悠傻了。
    纪长泽倒是没注意叶麟这么一个“唯一的聪明人”。
    要是注意到了,他一定会惊喜万分,然后快乐的把一些适合聪明人做的事直接交给对方的。
    新入朝堂的朝臣们别管男的女的,都投入到了快乐的被帝王剥削的日子中。
    好消息是,纪长泽不小气。
    他虽然剥削官员,但给他们的俸禄和名利那绝对够够的。
    甚至他还丧心病狂的发明了一个奖项,叫忠心爵。
    当然这不是给爵位,而是给一个牌子,牌子是金边的,上面写着忠心爵。
    代表这是本年度对皇帝最忠心,最认真对朝堂对百姓做出贡献的朝臣。
    说人话就是,谁干的活多谁就能拿到这个。
    叶麟一度怀疑这就是陛下为了激励众人主动加班搞出来的名堂。
    但被陛下亲口承认对朝堂贡献很多的诱.惑还是让许多单纯的小可怜前赴后继,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不管之前有多么忙碌,当忠心爵的牌子被敲锣打鼓的送到家门口,看见家人自豪的视线邻居羡慕敬仰的眼神时,一切都值了。
    而且皇帝还给了另外的选择。
    你要是想让这个牌子送回你老家,朕也会派人去送哦亲。
    不得不说纪长泽真的太懂了。
    俗话说衣锦还乡,大家都是人,都有点虚荣心,都想要看着自己牛逼轰轰曾经的乡亲们炫耀,爹娘被捧的高高的,宗族以自己为荣耀。
    当侍卫们敲锣打鼓的将陛下亲自赏赐的忠心爵的牌子送到他们家门口时,对于很多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他们的人生巅峰了。
    于是,很懂的陛下又收获了一大票工作狂下属。
    他很满意,发现朝堂现在用不上自己了,就琢磨着看看学校的进度。
    官员学校是直接男女混校的。
    当然考虑到了大家此刻肯定没那么容易放下男女大防,建立学校的时候特地把女生宿舍跟男生宿舍分的很开。
    而每个宿舍底下都有侍卫守着。
    男生宿舍底下是男侍卫,女生宿舍底下是女兵。
    如果有男人对女同学图谋不轨,被发现被上报的话,直接取消选官资格,还会被夺去身上所有的荣誉,比如从前是秀才啊举人啊之类的。
    同理,女同学也不得对男同学干点什么,不然惩罚结果同样。
    虽然这条目前看上去有点多余了,但作为校规还是严谨一点好。
    学校老师大多都是朝臣轮流来。
    纪长泽虽然喜欢压榨人,但他有个优点就是压榨了你还会给你发工资。
    被选来当老师的朝臣们都有作为老师的工资,报酬还不少,再加上相当于是教导未来的同僚,不少人都努力的想要考进来。
    女官比例要多一些。
    倒不是纪长泽偏心,而是比起男人来说,这些女官更拼也更上进,目前一切政策都只是刚刚开始,她们无法确定自己的未来就真的可以一直做官下去,所以心底大多是抱着能多赚点是一点的心思在做事。
    陛下慷慨,只要她们真的做了事,钱方面绝对是不愁的。
    已经十六岁的陛下换上了学子的衣服,悄咪.咪的混进了学校。
    之前考试的时候也没人敢看看真空天子,再加上他最近不用操心朝政,吃得好睡得香的胖了不少,身量也高了许多,乍一看就跟十八岁一样。
    一路上倒是也没引起旁人注意。
    本来陛下琢磨着混入其中才换上了学子衣服,结果发现一路走来学校里不少穿着各色衣服的人正四处看稀奇,就问了:
    “这些都是什么人?”
    赵岭千挑万选给他选的小胖公公立刻敬业回答:“今日是学子家人可以探望学子的日子,不少人都千里迢迢赶来了。”
    “哦豁!”
    纪长泽这才想起来之前朝政未定,怕这群学生被影响,再加上男女一起做同学,也许学校内没什么,出去之后旁的人说三道四影响他们心态,下令让他们学成了才能出去。
    假期照样有,学校这么大,里面什么都有,如果家里出了什么事需要回去的也可以请假回去。
    不过除了京城本地的学生,其他学生很少请假,毕竟他们一来一回就要两个月,等回来课程肯定要落下。
    纪长泽当时琢磨着就算是犯人还能探监呢,也别真让这些学生觉得是在坐牢了,于是下旨每半年他们的家人都可以来探望他们。
    家人上京的路费由学校出,住宿也可以免费住在学校外面建造的客栈,如果家人不上京的话,那个钱还是照样会发的。
    也算是相当于给他们一个外快机会,别让大家觉得这批学生一点钱都赚不到。
    没想到他正好赶上了这么个日子。
    最近越来越咸鱼的某皇帝感到了心虚,他现在都咸鱼到了出来玩不做攻略了。
    不过很快,他又理直气壮起来。
    有下属不用那不是大傻子吗?
    既然可以轻轻松松做完所有的事,为什么还要自己累死累活的。
    每天玩玩闹闹想吃什么吃什么不好吗?说起来吃,不如今晚就去吃鸭子吧,听说京城一家酒楼开发了一道新菜叫酒酿鸭子。
    自觉自己已经十六岁可以喝酒了,纪长泽听到后就馋的不行打上了一个“真要去吃吃”的徽记。
    旁边被培养了很久的小胖公公一看见陛下这个表情就猜测到他想吃东西了,连忙熟门熟路的从一直拎着的包里掏出两颗糖出来。
    “陛下,吃糖。”
    受年龄影响越来越喜欢甜食的小皇帝拿了糖剥开扔进嘴里,含糊道:“那朕还是换一身衣服吧。”
    既然很多人都来参观,他混入其中不也很正常?
    纪长泽盯着学校来来回回的人看了一会,果断选中了一个官员老师,走到对方身后拍拍他肩膀。
    以为是同僚的官员笑着转头,对着了这张几乎每天都要在朝堂上见一见的容颜,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
    “陛下?”
    他官职没那么大,可没怎么跟陛下接触过,突然来这么一出,整个人都麻瓜了。
    纪长泽;“有衣服吗?”
    官员:“???”
    一炷香后,纪长泽穿着这位着下属给儿子买的新衣服,一摇扇子,潇洒自在的出了老师宿舍。
    对着小胖公公一抬下巴:“走,去逛逛。”
    不光纪长泽想要逛逛,今天几乎所有来的学生亲人都想逛逛。
    学校是一直都在修缮的,每次有什么好东西,皇宫都未必先用上,但学校一定会先摆着。
    毕竟这些官员以后要做的事很多,培养他们适应力这一点绝对不能放松。
    不少学生的亲人来了学校后,眼睛就一直没闲下来过。
    尤其是一进门的那个巨大的水车,水车旁边是一些千奇百怪的木偶,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随着水车的转动而动作着。
    在很多人看来,这些木偶没有人操纵就能动简直就是奇迹了。
    还有不少人想拜一拜,被旁边的学生笑着解释了一番才半信半疑的放下了手。
    “爹,大大的。”
    一个小小女童站在风车前面,眼睛亮晶晶的,头上两个小揪揪都仿佛在跟着她的高兴而一起摇晃。
    一个中年男人抱起了她,笑容里满是宠溺:“方才爹听这里的学子说了,这叫水车。”
    “水车!”
    女童盯着转动的水车,露出思考神色,转而扭头望向父亲:“爹,这些水车日后是不是要四处都有啊。”
    “应该不是吧,看着造价挺昂贵的。”
    “但沫儿瞧着,它可以灌溉农田,省了不少事的,若是每个农田旁边都能有一个水车,可以多出很多时间来干别的呀。”
    纪长泽本来只是见这个女娃娃年纪挺小口齿伶俐多看了几眼,听到这里才停下脚步,饶有兴致的看了过去。
    这些想法也不是那么难,但难就难在,说出这些的是一个小童。
    比起女娃娃,她父亲就显得有些平庸了:“许是这般吧,但水车建造的费用都能买多少农田了,百姓哪里用的起。”
    “可若是农田旁边有水车的话,慢慢的,粮食越来越多,大家不就都有钱了吗?”
    女娃娃说的话在她爹爹眼里只是天真言语,笑笑就抱着她朝着远处走去了。
    纪长泽盯着他们的背影:“胖胖,你觉不觉得那个男人有点眼熟?朕好像在哪见过。”
    小胖公公不愧是赵岭教出来的徒弟,只在大脑中搜寻了几秒就得到了答案:
    “陛下,那是宗室的人,陛下应当是没见过的。”
    血缘都差的这么远了,对方身上也没什么官职,是不能进宫参加皇帝的,但是毕竟是亲戚,对方的长相还是跟纪长泽在京城中的诸位亲戚们有点相似,纪长泽觉得眼熟也很正常。
    “他家一直都是住在豪城的,应当是长子在学校念书,这次便来看看。”
    虽然是宗室的,但这位已经差出很远的辈分了,也没封地,也没名号,所以可以直接来京城。
    “宗室的啊,瞧着不大像啊。”
    京城中的小皇帝亲戚们,一个个都恨不得把孔雀毛插在自己身上了,再看看前面这俩,这穿着未免也太朴素了。
    万能的小胖公公立刻给出答案:“他们这代应当已经没落了,虽有宗室之名,但一没朝廷给的官职,二没朝廷给的俸禄,再加上上一代……咳,有些好赌,如今这位很是清贫。”
    实际上说清贫都是抬举了。
    之前赵岭带着他做功课的时候,看到出身宗室的少年人每个月都在努力勤俭打工,很是惊了惊。
    本来还以为是什么豪门争斗,导致嫡子不得不沦落打工人,结果查了查才发现。
    什么豪门争斗啊,这家人就是单纯的穷。
    纪长泽摸摸下巴,看那小姑娘的背影仿佛在看一个未来的童工。
    “走,咱们跟上去看看。”
    他吊儿郎当的上前,也不看人家中年大叔满脸的络腮胡看着能当自己爹,上来就是一句:
    “兄台,兄台可是来看望家人的?”
    纪周林茫然抱着女儿转身,见到是个唇红齿白眉目清明的小少年,也没多防备,点点头应声:
    “正是,不知你是?”
    “我也是来看望家人的,既然都是来看望家人的,不如一道走啊。”
    说着,他自然而然的一马当先走在了前面。
    走出去几步见纪周林没跟上,还催促了一下:“快些吧,听闻一会我们还能去学校食堂吃饭,这里这么多人,若是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纪周林是茫然的。
    但被这么一催促,他下意识的就往前几步跟了上去。
    他怀中的女儿纪沫瞧见爹爹这般,小声道:“爹爹你好傻,你为何要听他的,我们又不认识他。”
    “但是人家盛情邀约了,我们拒绝也不好。”
    “有何不好的,既然不认得,干嘛要答应。”
    小纪沫仿佛天生就不懂人为何必须要为了世间种种规矩去妥协,别的也就罢了,那种“拒绝不多大好”之类的话她特别不理解也不愿意去做。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要是让人家听到了不好。”
    前面,耳朵灵光的胖公公一字不差的就把他们在说什么转述给了纪长泽。
    纪长泽越发喜欢这个小姑娘了。
    这简直就是个天生开辟一切的社畜……啊不是,好人啊。
    一行人到了学校食堂,纪长泽也看出来小纪沫看出来他是刻意接近对他多有防备。
    他也不去找她说话了,而是直接换了一条路,找她爹。
    纪周林可以说包含了所有纪长泽喜欢的特质。
    傻,憨,好骗。
    等到众人分别时,对方已经依依不舍了。
    纪长泽趁机提出要求:“我也不舍兄台,不若这般,明日兄台带沫儿来我府中做客如何?我府中不少先生,兄台之前不是说想要沫儿考女校吗?也许能先看看她的资质。”
    纪周林感动极了。
    他简直难以置信自己只是出来的看看儿子就能收获这样一个好兄弟。
    看他多好啊,他甚至愿意帮沫儿看资质。
    一直到跟纪长泽分别了,纪周林都还沉浸在感动中。
    一直没能插嘴进去的纪沫凉飕飕来了一句:“回了家爹爹要如何跟娘亲交代?”
    “嗯?交代?什么交代?”
    小姑娘眼神澄净:“爹爹要去拜见人家府上,总要备一份礼,爹爹没想过这个吗?”
    纪周林:“……”
    他刚才还真没想到。
    纪沫见他这般,叹了口气,她就知道。
    她爹的性格,倒也不是坏人,也不是纯粹的蠢,只是太过容易相信他人,他也知道认真工作,也知道自己手里不严,所以每次赚了钱就交给娘亲管。
    但若是一遇到专门冲着忽悠他的人来的,他半点抵抗之力也没。
    如果他们家没没落,爹爹这副模样也能做个闲散富家翁,一辈子都快快乐乐,但谁让他们家没落了呢。
    纪沫拍了拍爹爹肩膀:“走吧,先去看哥哥。”
    父女俩走了。
    纪长泽才走大树叶后面冒出一个头来。
    “你看,这小姑娘如何?”
    胖公公艰难的把自己的身子躲在大树叶后面:“是个聪明伶俐的,看她说话的样子,有的时候奴才都以为见到陛下了。”
    “朕也觉得,若不是朕年岁不够,也从未亲近过女子,还当真以为这是朕失散多年的女儿呢。”
    胖公公:“……”
    他敏锐的从陛下话语中听出了什么,满脸震惊的看向纪长泽:“陛下,您不会……”
    纪长泽:“朕会。”
    “不要吧……”
    “朕要。”
    “但是……”
    “朕不管。”
    “可是朝臣们应该不会答应……”
    纪长泽笑了一声:“你见过朕什么时候听朝臣的意见?”
    胖公公:“……”
    完球了。
    陛下竟然有这种想法,他才十六岁啊。
    胖公公一下子就觉得天都塌了。
    从陛下口中得知这件事可以传播出去后。
    回了宫他赶紧就找到自己师父赵岭叭叭叭的说了白天的事,问他他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赵岭刚从外面回来,他奉命处置了一批贪官,现在浑身的肃杀之气,听徒弟说完了,一边慢慢擦着剑上的血,一边沉沉道:
    “只要是陛下想的,我都会为陛下做到。”
    胖公公:“???”
    从师父住所出来,他去拜访了陛下信重的一些朝臣们。
    如夫人:“诶,陛下定当是太累了,早就该做打算的,你等等,我给陛下开个补身的药方,你带回去给陛下喝。”
    叶麟:“哈哈,陛下不愧是陛下。”
    回来述职的江姑娘:“看你面有难色,难道有人想阻止陛下?是何人?你与我说,我定然打到他服!”
    胖公公:“……”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陛下的真爱粉面前说陛下的决定了。
    这群人压根不管这个决定对不对的。
    只要是陛下发的话,他们就会忠诚的去做。
    他终于放弃了抵抗,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才是不正常的那个。
    而在纪周林家中,纪周林的娘子正叹着气,对着垂头丧气知道做错事的丈夫张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下了剩下的话:
    “既然答应了,那便去吧,君子一诺千金,总不好反悔。”
    纪周林自知做错事,拼命想着弥补的法子:“明日我带几本心爱的书去吧。”
    “那怎么好,你好歹也是宗室,如此寒酸,不怕人笑话你么?”
    “我怕什么笑话,本来就只是谈的来,我也不图从那位兄台那得来什么,若是他为此看不起我觉得我寒酸,那也说明我们合不来。”
    “即使我现在打肿脸充胖子,我们的家境是这般,日后该怎样还是会怎样,何必要为了外人如何看我而委屈家人。”
    纪周林的娘子心底最后一丝怨气也没了。
    她相公的确傻傻的,但关键时刻,他总是会分得清家人更重要。
    纪沫坐在旁边写大字,对着父母撒狗粮完全无视。
    这也是她的天赋技能了,你们撒你们的,我写我的,她心底还是有点想法的,如今女子也可当官,她定要好好学,日后当上女官,让爹娘过上不愁钱花的好日子。
    那边,她娘就问了:“对了,你说明日人家来派人接你和沫儿,他没告诉你府上在哪吗?”
    纪周林:“我问了,他说进他们府上需要人来接,自己去是进不去的。”
    “那应当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了,我把沫儿那件粉色的衣裙找出来,还有你那件新做的衣衫……”
    第二日
    一家人准备妥当,纪周林拿好书,看着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摸了摸女儿的头。
    有人敲门时,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的他娘子就先过去打开了门,一打开,就愣住了。
    “可是泽兄弟府中人来了?”
    纪周林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看到门外的太监,也跟着愣住。
    胖太监给他们见礼,说了什么时,他们都一概听不见了。
    直到最后,纪周林抱着女儿坐上了轿子都还在懵逼。
    纪沫年纪小,倒是不怕这些,掀开帘子看着外面,一直到轿子到了宫门不远处,她突然发现宫墙上正有个穿着玄色衣袍的人在看自己。
    莫名的,明明没看清楚表情,她却从那人脸上看出了一些幸灾乐祸和迫不及待。
    幸灾乐祸?
    小纪沫不明白,她感觉到不是恶意的那种,那幸灾乐祸还能怎么解释呢?
    文行十六年
    陛下将宗室女纪沫立为太女,并未过继,引起朝堂轩然大波。
    ――但并没什么卵用,该立还是立了。
    文行二十九年,文行帝退位于太女纪沫。
    ――然后就带着赵岭和胖太监跑路,说是要感受一下江湖。
    就此,天.行帝纪长泽的帝王社畜,就这么延到了天恒帝纪沫身上。
    为他们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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