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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晏院书房内，谢珩正临窗而坐。今日他休沐在家，便在家处理公文。
忽地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谢珩眉头不自觉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方才湘琴才来过一趟，被他赶了出去，如今又折返了？
他抬手将手中狼毫笔轻轻搁在笔洗旁，才抬眸：“谁？”
门外传来贺玉婉的声音：“是我。”
谢珩蹙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贺玉婉提着一只食盒缓步走了进来。
谢珩的视线随着贺玉婉移动，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贺玉婉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放在书房另一侧的木桌上，转身看向他：“今日无事，便吩咐小厨房做了些桂花糕。这做法是我从前在贺府时做着玩的，比府里寻常做的，多了几分清润，不似那般甜腻，想着或许你会喜欢，便送些过来给你尝尝。”
她说着，抬眼看向谢珩，问道：“你此刻可有胃口？若是不忙，不妨尝尝？”
谢珩微微点头，笑道：“正有此意，方才怎么怎么样，此刻倒也有些乏了。”
贺玉婉闻言，便走上前，打开食盒的盖子。
她从食盒取出一双干净的玉筷，夹了一块放在碟子中，轻轻推到谢珩面前的桌上，随即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与他面对面相望。
谢珩拿起玉筷，夹起那块桂花糕送进嘴里。软糯的糕体在舌尖入口即化，清甜不腻，桂花香萦绕在唇齿间，带着几分淡淡的回甘。
果然比府里寻常的做法，要多了几分独特的清润口感。
“味道极好。”他缓缓咀嚼着，“比府中寻常做法更对胃口，这般清润，吃再多也不觉得腻。”
贺玉婉看着他，眼底笑意更浓：“自然，这可是我亲手教厨娘做的。从前在家时，我最爱的便是这桂花糕，每到秋日桂花开时，总要怎么怎么样。”
谢珩闻言，道：“这般说来，倒是我有口福了。”
贺玉婉笑了笑，没有接话，目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上，神色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探究。
谢珩被她看得不自在，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这般盯着我，莫不是有什么话要问我？方才湘琴来找过我，你是想问这件事？”
贺玉婉微微点头，唇角依旧勾着笑意，示意他继续往下说：“嗯，你说说看，她找你做什么。”
“也没什么，”谢珩放下玉筷，语气平淡，“无非是端着茶过来，假意试探，还想留在书房伺候我。我没留她，几句话便让她退下去了，想来是不会再贸然过来叨扰。”
贺玉婉闻言，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谁问你这个了。我不是问你怎么赶她走的，是问你，有没有瞧出她的心思。”
谢珩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哦？那你是想问什么？我还以为，你是怕我被她迷惑，特意过来打探消息呢。”
贺玉婉白了他一眼，认真道：“我可没这般闲心。说真的，你今日不该就这么让她走的。你若是留她多坐一会儿，或许能瞧出些端倪，看看她到底是冲着你来的，还是另有图谋。毕竟她是王氏派来的人，绝不会就这么安分。”
她顿了顿，眼底凝重：“看她今日这般急着凑到你面前，想来是已经坐不住了，往后定然还会有别的动作，你得多加防备才是。”
谢珩闻言，神色渐渐沉了下来，点了点头，认同了她的话：“你说得有道理，是我太过急躁了。往后我会多留个心眼，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也好顺势摸清王氏的心思。”
贺玉婉看着他，唇角又勾起一抹笑意：“这便对了。王氏既然派她进来，就定然有她的用意，咱们静观其变便是。”
她说着，抬手又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谢珩碟中：“不多说了，你快尝尝吧，凉了口感就不好了。若是喜欢，往后我再让厨娘做些送来。”
没过多时，便有崔氏那院子里的丫鬟匆匆寻来，隔着书房门轻声禀报。
说是大少夫人崔氏遣派人来催，请贺玉婉即刻去往管家堂，言她昨日经手核算的府中杂役、丫鬟月例账目出了纰漏，需当面核对理清。
贺玉婉只吩咐丫鬟回话稍候，又与谢珩略作告辞，才独自往管家堂而去。
梅双本想随行，被她暂且拦下，只在院中等候。
待到了管家堂，只见崔氏端端正正坐在上首案前，面色冷淡无温。
案上摊着一卷杂乱的下人名册，旁侧正是贺玉婉上午誊算好的月例账目。
见贺玉婉进门，崔氏拿起账目卷宗，语气带着几分严厉苛责，指着其中一页字句。
“二弟妹，你自己瞧瞧。内院二等丫鬟月例，你竟算成四百一十文，按府中定规，本该是四百文，平白多算了十文，这般粗心大意，如何学得好管家理事？”
她话锋微转：“婆母前几日还特意夸赞你聪慧沉稳，有心教你学着掌家理事，你怎的这般不上心？连区区月例都算不明白，又如何担得起婆母的看重？”
贺玉婉辩解：“嫂嫂，我昨日核算之时，是按着你亲口告知的规矩来记，你当时分明说二等丫鬟月例乃是四百一十文，我才依数誊写，并无自作主张。”
谁知崔氏当即脸色一沉，当场反口不认：“我何时说过这话？分明是你自己心不在焉，左耳进右耳出，记错了定例，反倒往我身上推脱？这般心性浮躁，日后如何掌家？”
她半点不听贺玉婉分辩，一口咬定是她心思粗疏、不堪教导。
崔氏随手将名册账目推到她面前，冷声道：“不必多言，你且坐下，从头开始，逐名逐额重新核算。仔细分清外院杂役二百文、内院一等丫鬟五百文、二等丫鬟四百文的定例，一笔一笔核对清楚。”
贺玉婉心知她是刻意找茬磋磨，可碍于婆母王氏特意吩咐，让崔氏代为教导自己学管家理事。
名义上是受训，她根本无从推脱，只能依言坐下，耐着性子从头梳理名册。
那名册本就被崔氏刻意打乱，外院杂役与内院丫鬟混记一处，条理纷乱。
贺玉婉只得一一分拣归类，从头核算。可每核对完一遍递上去，崔氏总能鸡蛋里挑骨头。
横竖不肯点头放行，逼着她一遍又一遍重算，刻意耗她心神耐性。
一旁侍立的丫鬟也顺着崔氏的心意，假意温声提点：“二少夫人仔细些才好，莫要再出差错，惹大少夫人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