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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日渐凛冽，府中各处早已早早烧起了暖烘烘的炭火。
贺玉婉一早便来给婆母王氏请安，恰好遇上也来回话的大嫂崔氏，三人同处一室，围着暖炉闲坐。
王氏端坐在主位，神色淡漠，目光只落在崔氏身上：“府里近来的用度账目，你再仔细核对一遍。”
“眼看就要入冬，炭火、棉衣还有各院的取暖物件，都得提前备齐，莫要出半分纰漏，冻着府里的人。”
崔氏连忙起身欠身：“母亲放心，儿媳早已安排账房的人核对了。再过两日便把明细呈到您面前，定不会误事，也绝不会让府里因这些琐事乱了章法。”
王氏微微颔首，又谈及府中人事：“西边跨院的丫鬟都是些年纪小的，毛手毛脚不懂规矩，冲撞了人反倒麻烦。”
“你挑两个稳重懂事、手脚麻利的调过去，好好调教一番，教她们学些府里的规矩。”
“是，儿媳今日便去安排。定挑合母亲心意、做事妥帖的，绝不让她们再惹出乱子。”崔氏应声附和。
王氏向来信任她打理府中事务，这份体面，可不是谁都能得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说着府里的琐事，全然没有搭理坐在一旁的贺玉婉。
聊了约莫半刻钟，王氏才似是不经意间瞥见贺玉婉，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玉婉，你也坐了许久，倒是说句话。前日玫英生辰，你身为嫂嫂，备礼是本分，可玫英性子浅淡，不喜欢那些客套物件，不愿收，你便该顺着她的心意，怎还劳烦阿珩再亲自送过去？”
毕竟谢珩不是她的亲儿子，她本就看不顺眼，如今更是借着这事发难：“阿珩是府里的二公子，日日有要务在身，朝堂上的事就够他费心了，哪能为这点闺阁小事分心？”
“再说，玫英不喜欢你的礼，你也该多反思反思，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周全，惹得她不快。反倒让阿珩夹在中间为难，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崔氏见状，连忙附和，暗戳戳地添火，顺着王氏的话头敲打贺玉婉：“母亲说得是呢，二弟妹。”
“小姑年纪小，性子又单纯，本就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礼数，二弟妹往后多顺着她些便是，也省得二叔费心，更免得府里生出些闲话，说你这个做嫂嫂的，连小姑子都容不下。”
贺玉婉缓缓起身，微微屈膝福了一礼：“母亲教训的是，儿媳记下了。前日之事，确实是儿媳考虑不周，不该劳烦夫君再跑一趟，也没能体察小姑的心意，反倒让夫君夹在中间为难。”
“往后儿媳定多留意，凡事多顺着小姑，谨守嫂嫂的本分，不再让夫君费心，也不让母亲为这些琐事操劳。”
王氏本想借着这事好好训斥贺玉婉一番，出出心底的闷气。
可贺玉婉不接招、反倒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的力气都没处使。
崔氏也面露无趣，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没了继续发难的意思，便又转了话题，不再提及谢玫英生辰礼的事。
王氏轻轻咳嗽一声：“罢了，既然你记下了，往后留意便是。”
“说起来，近日天气愈发寒凉，风也烈了，眼看就要入冬，府里打算办一场消寒祈福宴，请些相熟的世交女眷、夫人小姐过来小聚。一来是为阖家平安祈福，二来也能借着宴席，与各家走动走动，联络联络情谊，做做人情，也显得咱们国公府体面。”
崔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母亲考虑得周全！这般宴席既体面周到，又能联络各家情谊，再好不过了。”
“府里许久没办过这样的雅宴，借着祈福的由头，也能让各家看看咱们国公府的规矩与气度。”
她心底暗自盘算着，这般宴席来往的都是世家贵眷。若是能由她主持，定能在贵眷圈好好表现一番，打响自己的名声，往后在府里的地位也能更稳几分。
王氏淡淡瞥了崔氏一眼：“这宴席的事，往年也都是你打理，手脚麻利，想得也周全，这次便还交给你去办。务必办得体面周到，菜式、茶水、位次都要安排妥当，莫要丢了国公府的脸面。”
“儿媳谢母亲信任！”崔氏连忙起身行礼，神色欣喜，“儿媳定尽心竭力，把这场宴席办得妥妥帖帖，考虑周全，定不让母亲失望，也不让旁人挑出半分错处。”
王氏微微颔首，又叮嘱道：“宴席就设在后花园暖厅，炭火要备足，莫要让客人们受了寒。点心、茶水要精致些，兼顾各家口味；还有各家女眷的位次，按品级排好，莫要乱了规矩，得罪了人。”
“母亲放心，儿媳都记下了！”崔氏连连应声，“明日儿媳便安排人着手准备，先核对宾客名单，再敲定菜式与陈设，定把每一处都打理妥当。”
崔氏忽然提起一句：“母亲，永宁侯府的夫人往年府里办宴，她都赏脸前来。这次消寒宴，要不要特意遣人去递帖子，再备些合她心意的点心？”
王氏闻言，淡淡点头：“理应如此，永宁侯府与咱们府向来交好，递帖子是必然的，点心也按往年的规矩备，莫要怠慢了。”
提及永宁侯府，贺玉婉垂眸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思绪微微一转，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等王氏与崔氏的话音稍歇，她温声开口：“母亲，儿媳有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这消寒祈福宴，不如让玫英着手试一试主持？”
崔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身子微微一僵。
她好不容易得来的表现机会，怎么能让谢玫英抢了去？
可谢玫英是王氏的亲女儿，她又不敢明着反对，只能强装镇定。
“二弟妹这话……小姑年纪尚小，从未主持过这般场面宏大的宴席，性子又娇纵了些，怕是难以胜任吧？万一哪里出了纰漏，怠慢了宾客，反倒丢了国公府的脸面，得不偿失。”
贺玉婉继续道：“母亲，玫英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些日子便到了议亲的年纪。若是能让她主持这场宴席，既能锻炼她的处事能力，也能让她多与各家女眷、小姐相处，熟悉应酬之道，学些为人处世的规矩。”
“况且宴席上来的都是各家夫人小姐，若是玫英能主持得妥当得体，从容大方，定然能为自己挣个好名声。往后议亲，也多几分底气与助力，这对玫英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王氏闻言，眉头微微舒展，神色若有所思。
贺玉婉的话，恰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谢玫英是她的亲女儿，她自然盼着女儿能有个好名声，将来议亲也能嫁个好人家。
让谢玫英主持宴席，确实是个锻炼她的好机会。
片刻后，王氏微微点头，语气赞许：“你说得有道理，玫英确实该多锻炼锻炼，总不能一直娇纵着，不懂应酬之道。”
“罢了，这场宴席，便让玫英做主主持，崔氏你从旁协助，多提点她几句，教她些应酬的规矩，莫要让她出纰漏，怠慢了宾客。”
崔氏身子一僵，指尖死死绞着衣摆。她费尽心思想来的表现机会，就这么被贺玉婉一句话给夺走了！
可她却不敢违抗王氏的意思，只能强装顺从，躬身应声：“是，儿媳遵命，定好好协助小姑，耐心提点她，定不让宴席出半分纰漏。”
王氏没察觉崔氏的异样，转头看向贺玉婉，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玉婉，你倒是个通透懂事的，凡事都能替玫英着想，也顾着府里的体面，看来这些日子，你也长进了不少，没白费我平日里的教导。”
贺玉婉微微起身福礼：“母亲过奖了，儿媳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玫英是府里的嫡小姐，儿媳自然盼着她好。往后若是有能帮上小姑的地方，儿媳定尽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