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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冯去疾逃亡(第1/2页)
咸阳九门已闭。
萧仁勒马霸水桥头,马蹄在石板上蹭出几道白痕。桥下流水声急,夜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冷得像刀刮。城门校尉从门洞里小跑出来,甲片磕碰着响,到他面前单膝点地:“大人,北门申时三刻有一队商队出城,验过传符。传符是临晋县署签发,日期对得上。”
“多少人?”
“二十三人,六辆牛车,装的枣。查验时翻过几筐,没什么异样。”
萧仁勒转马头。申时三刻,正是他从冯府离开、下令封城之前两刻。冯去疾算准了这时间差。传符是提前备好的,商队是提前备好的,连翻查时那几筐枣都是提前备好的。每一步都踩在空隙里。
“墨渊。”
“在。”
“你带十人沿官道追。”萧仁指向骊山方向,夜色里骊山的轮廓像一头伏卧的兽,“我抄近路。他往陵寝去。”
墨渊左臂吊着布带,布带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他没多问,只是点头:“追上后?”
“不要交手,缀住即可。他要去的地方,比他的命值钱。”
墨渊领命,十骑扬尘而去。马蹄声沿着官道往东,越来越远。萧仁另点二十名卫尉侍卫,弃官道,入阡陌。田埂窄,马跑不快,但胜在隐蔽。两边的麦茬地刚收过,茬子茬在月光下泛着白,马蹄踩上去沙沙地响。
天彻底黑透。斥候从前方摸回来,伏在田埂下压低声音:“三里外废庄,灯火隐动,外围有暗哨。庄墙塌了大半,但正门新修过,门板是厚榆木的。”
萧仁举手。众人伏入麦茬,麦茬尖扎在掌心,凉而硬。废庄在月光下露出半截轮廓,土墙坍塌处堆着碎砖,正门确实修葺过,新木的颜色比旧墙深。门缝里漏出一点黄光,很快又暗下去。
“几个暗哨?”萧仁问。
斥候伸出三根手指:“东南角草垛一个,枯井旁一个,正墙阴影里一个。都是老手,换哨不露头,光看眼睛。”
萧仁数了数身边的人数。二十个侍卫,对上五十个死士,正面冲进去是送死。他把弩机卸下来放在膝上,摸出背囊里的三只陶罐。罐口塞着布条,浸过猛火油,布条边缘还滴着油。
他吹亮火折。侍卫们看着那三只陶罐,脸上露出困惑。萧仁没解释。他站起身,将第一枚陶罐点燃,抡圆了掷向东南角草垛。陶罐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草垛根部,布条上的火引燃罐内的猛火油,轰——烈焰冲天,草垛像一朵巨大的火莲炸开。暗哨惨叫着从火里滚出来,浑身是火,在地上翻了两圈就不动了。
枯井旁的暗哨猛然站起,第二枚陶罐已至井口。火浪掀翻了他,人往后栽进枯井里,惨叫声从井底传上来,闷闷的。
正墙阴影里的暗哨刚张嘴要喊,第三枚陶罐在墙根炸开。土墙簌簌落灰,瓦片掉了几块,那人被气浪推出去,砸在院内的磨盘上,闷哼一声就没了声息。
“杀!”萧仁冲出去,弩机平举,箭簇在火光里闪了一下,一箭钉入正墙暗哨的咽喉。身后侍卫被血一激,吼叫着跟上,靴底踩碎了地上的瓦片,咔咔作响。
庄门内脚步杂乱。萧仁一脚踹开残破门板,迎面三柄长剑刺来。他侧身躲过第一剑,弩机抵住持剑人胸口,机括声响,那人仰面倒地。第二剑到,萧仁弃弩,短刀出鞘。刀锋格开剑刃,顺势上挑,手腕翻转,血溅在门楣上,顺着木纹往下淌。第三人剑至时他已退入侍卫群中。两名侍卫挺矛上前,长矛一左一右刺出,将那人钉在门框上。
“列阵!”
侍卫以萧仁为中心结圆阵。庄内涌出黑压一片人影——四五十人,布衣短褐,持刀执剑。站位有章法,三人一组,前后错开半身,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冯去疾逃亡(第2/2页)
“弩!”
后排侍卫举弩齐射。弦响如骤雨,前排死士倒下一片。但后排踩着尸体继续冲,脚下打滑也不停。
萧仁从怀中摸出最后一枚陶罐,比刚才那三只更大一号。点燃,抛向庄内正堂屋顶。陶罐撞上屋脊,猛火油泼开,轰地一声炸出火浪,瓦片纷飞,横梁断裂,正堂塌了半边。
死士们脚步一滞,抬头看天。就这一瞬,萧仁突入庄内,短刀连斩两人,热血的腥气在冷空气里格外浓烈。
“搜!冯去疾!”
侍卫四散。萧仁踹开西侧厢房,里面堆着粮袋,米香混着灰尘。无人。再踹东厢,门开的瞬间寒光扑面。他急退,长剑擦着鼻尖划过,刃上的冷气贴着脸皮过去,留下一道白痕。
灰袍老者从门内走出,正是冯去疾。他持剑而立,衣袍整齐,连衣领都没歪。
“萧令丞果然来了。”冯去疾收剑回鞘,竟是笑着的,“比老夫想的,快了一刻。”
萧仁不答,短刀直取中宫。冯去疾横剑格挡,锵的一声,火星四溅。这老匹夫竟有武艺。剑走偏锋,招招指向要害——咽喉、心口、腰肋,每一剑都贴着肉过去。萧仁左臂一麻,已被剑锋划过,血透衣衫。
他不退反进,欺身更近。短刀贴着剑脊滑上,刃口蹭着剑身刮出一串火花,直刺冯去疾手腕。冯去疾急缩,萧仁刀锋一转,刀背砸在他肘关节外侧麻筋上。冯去疾闷哼一声,长剑脱手,萧仁一脚踹在膝弯,老臣跪倒。侍卫一拥而上,麻绳绕了三圈,捆了个结实。
“好身手。”冯去疾嘴角溢血,仍在笑,“可惜,抓了老夫也没用。”
萧仁用布条扎紧左臂伤口,布条很快被血浸透,但他没管。蹲下身,从冯去疾怀中搜出一卷丝帛,又摸到一块硬物——取出来看,是半枚虎符,铜质,纹路与卫尉府的制式不同,断口处的棱线还带着新痕。
冯去疾脸色骤变,第一次失了笑容。萧仁将虎符收入袖中,展开丝帛扫了一眼。名单、资金流向、联络暗号、寿宴当日的行动计划,写得密密麻麻。他抬眼看向冯去疾:“政变计划已经启动了?”
冯去疾瞳孔一缩:“你——”
“三天后,陛下寿宴。”萧仁一字一顿,“六国志士齐聚,取始皇狗头,扶苏也跑不了。”
冯去疾的笑容僵在脸上,像冻住的泥。萧仁将丝帛也塞入袖中,起身。冯去疾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有了惧色:“你如何知道——”
“你猜。”
萧仁转身,不再看他。
庄外马蹄声起。墨渊赶到,翻身下马,见庄内火光和横七竖八的尸体,长舒一口气:“师父,官道上那队商队是幌子。我追出十里发现不对——牛车太轻,辙印浅得不像载了重货。撬开木箱,里面只有半箱枣,底下垫着干草。”他看见了冯去疾,也看见了萧仁臂上的血。
萧仁没理会他的目光:“押他回城。另外,去请长公子和李斯大人。就说萧仁有要事相商,关乎国本。”
墨渊领命,命人将冯去疾押上牛车。冯去疾被推上车时忽然抬头,声音嘶哑:“那半枚虎符——”
“走。”萧仁翻身上马,马鞭指向咸阳。冯去疾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再说。
晨风吹来,带着血腥气和焦糊味。萧仁夹紧马腹,伤口崩裂,血顺着袖口滴在马鞍上,在皮革表面洇开一块暗色的印子。马蹄踏碎残霜,向咸阳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