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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屯垦院住了三天之后，也就是我们要离开的前一天。
舅舅一早就说，院里牲口棚的横梁已经被虫子蛀空了，再不换的话，到了春天一场雪压下来，棚子就要塌了。
屯子里的几个男人们也都过来了，萧珩脱下外面的大氅，挽起袖子就上了身。
横梁是后坡砍的整根松木，很沉，还有松脂。
别人两个人抬一头，哼哧哼哧的晃悠，他一个人扛起一头，腰一沉，稳稳当当地架在了墙上。
“王爷力气很大，很让人害怕。”下面一个老兵咂嘴说，“我们年轻的时候也比不上。”
“在边关扛着盔甲，抬着辎重练出来的。”萧珩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说，“不算什么。”
新梁架好之后还要用木楔子固定，然后再爬到棚顶上苫干草。
他踩在两根木头上往上爬，下面的人帮他扶着梯子，大家都替他捏着心。
“王爷要小心一点。”老卒在下面喊。
“没有影响。”他三两下就把草苫好，跳下来拍掉了手上的土。
舅舅在一旁看了之后，也点了点头说，有他在，省去了屯里一半的人工。
我站在灶房门口捧着刚泡好的茶看着他忙碌，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从早晨一直干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拆掉旧的梁子，换上新的梁子，再用泥巴把墙缝糊上，牲口棚才算修好。
怕他口渴，我就拿水壶去给他送水，距离很近，看到他肩膀上的衣服被木头磨出了一层毛。
“不准动。”放下水壶之后，我就伸手把他的上衣领子给掀开了。
里面中衣已经磨出毛来，肩膀上也有一大片红色，火辣辣的看着就疼。
他想说不碍事，但是看到我的脸色之后，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疼。”萧珩老老实实的改口说，“就一点点。”
“一点点？”我瞪着他，“皮都快磨破了，你当我看不见。”
“这不就是让你看的嘛。”他赔笑说，“坏了，你给我上药。”
“还敢贫嘴。”我把他的手推开。
舅舅用绳子把剩下的木料绑在一起，听到动静后就走过来开玩笑。
“我一天都在帮忙，肩膀上都被绳子勒出了印子。”舅舅把绳子扔在地上说道，“为什么只问他疼不疼，不问我？”
我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然后白了他一眼。
“舅舅很瘦弱，不能承受大重量，也容易出问题，回头杀鸡的时候多给舅舅多打一些肉补补。”我说。
“光两块肉就想打发我？”舅舅摇了摇头。
“给你盛三份。”我笑着说，“够了。”
“这还差不多。”舅舅这才满意的点头。
萧珩在一旁看我们斗嘴，眼睛里全是笑。
晚饭里果然杀了只鸡，干菜蘑菇炖成一大锅，还有我从城里带回来的一包卤肉，切得薄薄的放在盘子里。
外祖父带出来的那些老部下，还有左近的庄稼人也都请来了，男人们围坐一桌，非常热闹，谈论着今年的收成，边境市集的情况。
我在灶房给婶子帮忙，盛菜，端碗，听他们在外屋说笑。
小朗学着大人的样子捧着热水碗一步一步的走到萧珩面前，唯恐水洒出来。
“姐夫，喝水。”他把碗举得很高，说，“今天姐夫表现得很棒，一个人就扛起了大梁。”
“你怎么发现的呢？”萧珩笑着接过。
“一直都在旁边看。”小朗胸脯鼓鼓的说，“以后我也要像姐夫一样有力气。”
“那么你就多吃一些。”萧珩摸了摸他的头说，“不要挑食，这样才会长得结实。”
“嗯。”小朗重重地点了点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吃，吃的比平时还要香。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很不忍心。
“你看他才几天，就比小朗还亲。”我和婶子小声说。
“小孩子最清楚哪个是真心实意照顾自己的人。”婶子笑着压低声音说，“王爷看起来冷冷的，但是心里非常细腻。”
我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心里却是甜甜的。
吃完饭以后又聊了一会，大家才散了。
到了晚上，灯火通明的时候，萧珩拿过白天裁好的细棉布，给孩子缝制小衣服。
旁边还有一只起了头的绒线小袜子，是他抽空做的。
我也搬了一张小杌子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想要把线穿到针眼里面去。
举着照了好久，手都酸了，线头就是不听话，怎么也穿不进去。
“取来。”他伸手去拿。
他就着灯，用手指将线头弄尖，然后把线头插入针眼之中，一下就穿过了。
“你看你。”萧珩把针递还给我，眼中有笑意，“还是不是那个给一百多个人看病的顾大夫。”
“炮药，扎针，做饭都可以做。”我撇嘴说，“就是这个不行，很奇怪。”
“不成也行。”他说，“你坐在旁边看，这些我来做。”
缝了两针之后就抬起头来看我，看得我脸都红了。
后来他把我手拉过来，摊开在自己的掌心上，捏住我的手指，一笔一画地教我怎么握针。
“这样，不要把针捏得太紧，否则针就会移位。”他说话声音很低，“跟着我的手走，慢一些。”
我和他头挨头的，他身上的皂角味掺杂着白天阳光的味道，一直往我的鼻子里面钻。
我的手被他整个包在了里面，心跳得很厉害，一不小心就被针尖刺到了手指。
嘶了一声之后，我就把手指缩回去了。
他赶紧将我的手指拉到自己的嘴边吹了吹，然后低下头来检查有没有被刺破。
“没有出血。”他握着我的手，没有放开。
等到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像灯火一样很明亮，非常灼人。
“媳妇。”他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我亲你一下可以吗？”
我脸立刻就热了起来，往他怀里一缩，蚊子哼似的答应了一声。
他把帐子放下来之后，又走到灯前把灯吹灭了。
屋子里面一下子就黑乎乎的了，只有窗户纸透出一些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