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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裹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南门那边发生的事情，是孙大嫂第二天来医署拿药的时候讲给我们听的。
她说那天人散之后，葛二就回到脚行里去找了工头，把门关上说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话。
工头对他说，南门脚行这个地方，来往的客人很多，最看重的就是一个“安分”。
很多人家都挤破了头来求饭吃，但是找不到门路。
他们刚到不久，还没有站稳脚跟，婆娘就在街上得罪了王府的人，这样传出去的话，脚行的脸往哪儿放。
葛二出来之后脸色很难看，回家之后没有说什么就把葛二家的人臭骂了一顿。
将工头撂下的话转达给她，说家里这份差事是靠多少人情才求来的。
如果让她在外面惹事生非，丢了工作，一家人就会被逼得上吊自杀。
葛二家的还想顶嘴，葛二气得跳脚，指着门让她回乡下。
于是她就害怕了，躲到一边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隔壁院子里的人听到声音后，没有人过来劝说，都在背后议论说这是她自己做的，活该。
罗三家里也不干净。
罗三打那天回去之后，没有说一句话，当天就带着铺盖睡到了马厩里。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才丢下一句话，说她再敢出门惹祸的话，他就立刻写休书。
罗三嫂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哭了一夜。
但是孙大嫂说，两个妇人嘴上服了，心里的气却没有消下去。
尤其是罗三嫂，她老是想，那天是我摆的套，故意引她们进去的。
她不怪自己嘴贱，反而把这笔账都记在了我的头上。
但是经过了这一次之后，她心里再怎么恨，也不敢出门乱说了，在自己家里咬牙。
孙大嫂说有一次在井台边遇到罗三嫂，打过招呼之后对方只哼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怨恨的眼神让人觉得十分不舒服，但是再怎么怨恨，她也不敢把事情闹到明面上去。
说到底，她们也就是在背地里显摆一下，真遇到事情，比谁都怂。
孙大嫂学着说这些的时候非常生动，连两个汉子当时的样子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把屋里的几个医生逗得哈哈大笑。
她喝了杯热茶之后又跟我们聊了起来。
说屯里现在都传了，只要有人想在背后说人坏话，别人就会拿这事来打趣他是不是也想当众认个错。
孙大嫂拍打着自己的大腿说，“你不知道那天她们磕头的样子，痛快，真痛快。”
孙大嫂又说，“你这点委屈，总算没有白受。”
我笑着感谢她，说那天要不是她帮我撑着，我一个人还真有点孤立无援。
孙大嫂摇摇头说，“这样说的话，你救了这么多人，替你说两句还不行吗？”
我在医署里整理义诊的旧脉案，一边听一边打了两个喷嚏。
阿嚏一声，揉了揉鼻子，又打了一个喷嚏。
白清藿在一旁抬起头看着我，笑着问是不是晚上没有盖好被子着凉了。
“不能。”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这身体很结实。”
“不是受寒引起的。”我说，“一定是昨天的两个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让她们诅咒吧。”我把脉案合上之后说，“反正难受的是她们自己，我又能少得了多少肉。”
屋里的人一听，也都笑起来。
正在说笑的时候，张嬷嬷端着食盒从外面进来给我续了杯茶。
她还带来一些南门的消息，说葛二家的叫葛二罚着，在河边浆洗了一天的衣服。
张嬷嬷摇摇头说，“天很冷，河水中的冰碴子都没有融化，回来的时候手冻得通红，肿了一圈。”
白清藿说，“这就是她应该得到的。”
张嬷嬷将一杯热茶递到我的手中，“并不是说报应。”
笑归笑，我心里还记着萧珩说过的话。
他说那两个妇人没有那么大胆子去诽谤靖王府，在背后推动他们的人应该也是有的。
于是我就借着这个机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白清藿。
“以后几天里，如果有南方口音的人来医署查我的事情，要让他小心一点，先记下那个人的样子和地点，再悄悄地告诉王爷。”
“不声张，就当没有看见，看是什么人。”
白清藿收起笑容，点头答应了，说他记住了。
放下了手中的药杵之后，他又问到我，是不是感觉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
我沉吟道，“不能确定，多留一个心眼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王爷既然开口了，这件事情应该不是我多疑。”
白清藿点头说，“也可以，最近我会多注意一下门口的情况。”
话音刚落，医署外面就传来了差役的声音。
先是骡子响鼻，车辕停顿的声音，接着一辆沾满灰尘的骡车发出吱呀声响后停到了医署大门口。
骡车走了很远的路，车帮子上都是干了的泥点子，拉车的两头骡子也瘦了一圈，耷拉着脑袋在喘气。
车帘一放下来就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从车上下来，穿着很整齐，神情十分镇定。
她的头上戴着一支普通的银簪子，穿一件酱色褙子，虽然有些破旧了，但是洗得干干净净的，一举一动都很规矩。
她一着地就抬头看了看医署的门脸，然后再说话。
妇人说话的声音很清亮，“请问顾女医是谁呢？老身来自京城太医院。”
屋子里的人一听说了这事，就都放下手里的事情往门口看。
一听到“太医院”三个字，我就把药杵放下，站起来把衣服整理好，然后走到门口去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