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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前期完成
凌晨,洛瑾年把那几份未完成的反馈文档全部过完了第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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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手边放着一台计算器和一份列印出来的公式表,屏幕上的数据占据了大部分视野。
他在核对到第二份文档中关于引力透镜效应的数据时,发现了一处与之前阅读的理论资料之间的偏差不是一个很大的数值偏移,但存在一个差异。
偏差出现在某一组计算公式的结果中,陈远帆在括号里加了一行简要备注:「该处数据基于初步模拟,待验证。」这说明它可能在科学意义上存在可调整的空间,也可能是在特定的约束条件下生成的结果。
他拿起计算器,把公式重新推了一遍,确认了数据的出处在推演过程中可以被解释。
他放下计算器,在文档的边角加了一行标记。然后他继续翻看下一份材料,在核对到关于轨道力学参数的部分时停了下来。陈远帆在其中一页留了一句话:「该数值的正确性取决于对星体自转速度的假设,可调整的范围较宽,但需要与视觉效果保持协调,不能仅仅根据理论值来确定。」洛瑾年确认了那份标注中的自由度范围,并在后续的模拟中选取了一个处于中间位置的可行值。
接下来的几天,他把所有未标注的反馈文档逐条拆开,对照自己手头的参考资料和前期讨论记录,逐一完成了交叉验证。
有一部分数据他重新推算了公式,有一部分他对照了之前的讨论记录确认了输入参数
的适用范围,还有一部分他暂时搁置,待后续根据新的信息进行补充。
到周五晚上,所有待核验的条目都被更新了状态,分别标记为「已验证可用」、「待第二版确认」、「已记录替代方案」。
他没有将那些更新的条目立即整合进正式的版本记录中,而是将它们存放在一个独立的文件夹里,方便后续调用和交叉验证,不至于打乱原有版本号的时间顺序。
他整理完最后一份材料后,确认项目中的关键科学参数已具备可推进的基础。虽然陈远帆的休养还需要持续一段时间,但项目所需的剩余科学验证工作可以通过他现有掌握的信息和本次整理成果来完成。他向项目组发送了通知,确认那些处于待定状态的场景可以重新纳入拍摄排期。他没有在通知中说明自己是何时开始,以及用了多长时间完成验证的,只确认了状态更新的时间和可继续推进的范围,以及哪些部分尚未最终确定,需要保留第二轮调整空间。
项目恢复推进后,拍摄节奏重新回到了轨道上。后续的几个关键场景没有出现预期之外的延误。
米勒星球上的水墙场景需要在后期合成的画面中呈现出与演员表演相匹配的时间感和空间比例,而那场戏的拍摄素材已经在冰岛完成。段奕宏和谭卓在浅滩上的动作节奏和镜头运动轨迹,都与分镜设计中的参数保持一致,各段素材在预期的视觉位置上是吻合的。
黑洞卡冈图雅的场景也已经完成了预视觉化的基础工作,特效团队正在根据陈远帆前期提供的参数范围调整吸积盘的颜色分布和光线弯曲程度。洛瑾年确认了前期的参数范围和后续调色方向后,没有提出新的修改。
五维空间的书架场景与段奕宏在此前的威亚拍摄中完成的镜头是同一组,道具组计划在后期阶段对网格结构的亮度分布和视角倾斜度进行微调,以配合剪辑中需要使用的参考帧。
拍摄行程被重新整理,预计的杀青节点经过重新核算后,确认整体进度与计划的时间表保持同步。
洛瑾年合上文件夹后,站在棚内的边缘位置,看着正在重新布置的现场道具和灯光组调整反射板的位置,像一列在停车后重新检查制动的车厢。他在那个位置站了一段时间,直到灯光组示意准备就绪,他才转身走回监视器的方向,确认当天计划中剩余场次的布光效果和摄影机位置后,示意可以开始。
剧组重新进入稳定节奏后,拍摄推进得比之前更顺畅。之前因为科学验证暂停而积压的几个场景,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全部补拍完成。段奕宏在卡冈图雅黑洞场景中的几组特写镜头只用了半天就拍完了他在威亚上悬浮了将近四个小时,从不同角度、不同光照条件反复拍摄,每次下来休息几分钟又回去。结束的时候他解开威亚背带,活动了一下肩膀,说了一句「比上一部戏轻松」,然后走去吃饭。
谭卓拍完布兰德在飞船驾驶舱里的最后一场戏后,没有立刻离开片场。她在座椅上多坐了一会儿,看着面前那排仪表灯在模拟关机流程中依次熄灭,最后一个指示灯暗下去的时候,她才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洛瑾年注意到她站起来之后低头看了一眼座椅旁边的一个位置那里曾放着一本《时间简史》,拍摄期间一直放在那里,但在那场戏开始前被道具组收走了。她在那个位置停留了片刻,然后将注意力转向下一条戏的安排。
任素汐完成了成年墨菲的全部戏份。她离组的那天下午,剧组正在拍摄飞船穿越虫洞的绿幕场景,她在棚外站了一会儿,没有打扰正在拍摄的人。后来她上了车,走了。当天
晚上洛瑾年收到一条消息,她在简讯中写道:「墨菲在父亲回来之前,其实已经原谅他了。只是他不知道。」洛瑾年看到那条消息,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了桌面上。
拍摄最后一周,剧组回到棚内拍摄库珀与墨菲重逢的那场戏。老年墨菲的造型需要任素汐做老年妆,化妆师在她的面部和手部进行了多处细节处理,她在镜子里看了许久才转开目光。拍摄布景是一间医院的病房,床边有一排医疗设备,库珀穿着那套多年后再次穿上的太空衣,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他走到墨菲病床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确认下一个位置是否还能承受自己的重量。段奕宏走到床边时,低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任素汐,他的目光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偏移—偏离了台词所标注的方向,落在了墨菲放在被单边缘的那只手上。那只手经过了细致的年龄化处理,关节微微隆起,指节间有细密的纹路,指甲边缘保留着浅淡的磨损痕迹。段奕宏看着那只手,停顿了一拍,才说出那句台词:「我回来了。」那句台词的音量比他平时说话更低一些,尾音近乎消散。
洛瑾年在监视器后面没有喊停。他在那条结束之后,轻声说了一句「再保一条,但留刚才那版。我需要确保有一条备用素材可以作为参照,以便在后期剪辑时评估哪一版本与整体节奏的匹配度更高。」第二条按照剧本重新走了一遍,库珀的目光首先落在墨菲的脸上,然后才沿她的手臂落到那只手上,视线移动的顺序是明确的。洛瑾年确认了两条素材的可用性后,在第二版文件夹中更新了状态,并备注了「第二条可选,但优先第一条」。
杀青日定在一个周四。
最后一场戏是五维空间中库珀完成信息传递后,漂浮在网格结构深处的背影。
段奕宏被威亚吊在棚顶下方,摄影机从侧面缓缓推进,拍摄他逐渐远离镜头、向网格深处移动的画面。
那段素材不需要台词,甚至不需要表情,只需要一个安静的、正在远离的背影。
段奕宏在那场戏开始前没有做任何准备动作,确认威亚操作员已经就位后,他只是以适当的动作幅度被吊起,在网格中央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松开手,让身体自然悬浮在空中,缓慢旋转。
摄影机记录了他从清晰到模糊的过程,直到他的轮廓逐渐与网格的线条融合,达到预期的视觉效果。
洛瑾年没有做记录,也没有要求保一条。
他确认全部素材已拍摄完成后,在当日工作记录中标注了「确认收工」状态,然后关掉了监视器。
他站起来的时候,棚里的灯已经亮了一部分。
摄影机被拆下导轨,线缆正在被收卷,场地内有人开始打包设备、拆卸灯架、将布景部件归位到储存区域。
他站在那个位置,看到段奕宏从威亚上下来后,没有直接离开现场。他走回棚内,站了片刻,看了正在拆卸的网格结构一金属框架在灯下反射着不同角度的光泽,接线端已经从各自的位置断开,排列在收纳槽内—然后他转身,确认了自己的物品后,推开了门。
门在关上之后,室内还有一段时间没有其他人员进出。
洛瑾年没有参加当天晚上的杀青聚餐。
他回到住处,打开项目文件夹,把状态从「拍摄中」改成了「后期制作中」,然后在备注栏里写下了杀青日期、总拍摄天数和主要节点的完成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