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他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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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太子殿下的确是在秋狝途中被遣送回京。
    自那之后誉王的声望也愈发响亮。
    至于真正笑到最后的新帝，如今还只是皇室里可有可无的小透明。
    许书漾丝毫没有给誉王倒黑水的内疚。
    反而在对上长公主怀疑的目光，她又补充说明道，“萧世子是誉王表弟。”
    上辈子许书漾满心满眼就一个萧玉笙。
    做了不少丢人事。
    这会儿被长公主那双眼睛盯着，情急之下，倒真叫她想起一件。
    “半年前，萧玉笙在城东买下一撞三进小院，赠给一个叫春娘的女子。”
    不要小看任何一个陷入情情爱爱的傻瓜。
    她有无与伦比的耐心与毅力，去了解任何一个出现在他身边的人。
    许书漾以为那女子是萧玉笙养的外室。
    还为此伤心了许久。
    后来才查清楚，“那女子是在凉城戍边的将领屈辛虎的外室。”
    许书漾信口胡诌，“屈将军是曹国舅的副将，萧玉笙这般拉拢，定是图谋不轨。”
    她当然不知道这两者有无关联。
    只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说出来就是证据！
    哪料竟真叫她说着了。
    梁人袭扰，曹国舅失守，可不就是眼下才发生的事。
    若这里面当真有誉王手笔……
    瑞阳长公主的面色渐渐凝重下来，“你还知道什么？”
    许书漾茫然的摇头。
    她心“砰砰”跳的极快，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寻到了一条更直接的路。
    她不了解朝堂斗争，不了解夺嫡，那她还能不了解萧玉笙吗？
    上辈子她只顾着跟在他身后跑了。
    知道萧玉笙，是不是也代表掌握誉王一半动向？
    “有你父在前撑着，太子远不到那个时候，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小姑娘别整日想这些事情，青春正好，这京里有大把的好儿郎，也不用只盯着一个萧玉笙。”
    长公主字字珠玑。
    可惜上辈子她全选错了。
    她选了萧玉笙，害了自己的父亲。
    许书漾惨白着脸，抖着声音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这一回，长公主也沉默下来。
    陛下与太子之间，先是君臣，后是父子。
    可惜太子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太急了。
    太子位，是这世上最危险的位子。
    年富力强的储君和日益强势的皇帝之间，本就存在着天然的猜忌和防范，权力之争，从来无法调和转圜。
    至死方休。
    *
    殿前司本次选补共一百八十七人。
    这些人在进入各班直轮值前，按照传统，先统一在一起操练。
    陈千璋大手一挥，将秦铮叫出队列:
    “陛下秋狝在即，这段时间由你带着大家一起训练，五日后，崔大人会亲临校场，择优挑选十人，作为陛下随扈。”
    他这话，等于直接将秦铮提成这一百八十七人的指挥。
    凭什么？
    这是众人的第一反应。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尤其是今次选补入天武军的另外九人，皆是殿前司各营出身，再怎么选，指挥也落不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头上。
    可碍于陈千璋都指挥使的威严，许多人将不服憋在心里。
    但陈千璋不会时时刻刻在校场。
    更多的时候，都只有训练的殿前司诸人。
    众人先去点检处领取衣物和武器。
    秦铮话少，换训练服也快，头一个走出直庐，往校场去。
    身后有人追出来，伸手想拍他的肩膀，“指挥！”
    秦铮躲开，眉目冷清道，“别这样叫我。”
    崔小林是崔氏旁支，因秦铮也属崔九昭举荐，在人生地不熟的殿前司，也算半个自家人，他自来熟道，“你本来就是陈大人提的指挥。”
    他天生迟钝，也看不出秦铮的冷淡，靠近了些小声道，“你要小心些季延。”
    同属荫补营，他与季延接触得多。
    那位贵公子，整日里满腹牢骚，听得人厌烦。
    这都还不算什么，可他说得那起子难听话，崔小林都不知该怎么开口。
    这身训练服崔小林见许多人穿过。
    他们家从武，家中子弟多是禁军出身，可谁也没有秦指挥穿得这般英武。
    一身褐色短褐，衣料粗韧，却衬得他身形修长劲瘦，薄薄的肌肉裹在骨骼上，每一寸都透着粗粝的野性。
    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偷窃的贼。
    “待会儿季延要说什么难听话，你别在意。他仗着身后是誉王，行事一贯张扬……咱们都是不信的。”
    秦铮目不斜视，低声道，“知道了。”
    步军训练单一。
    又是头一日，不涉及实战近身搏斗类别。来来回回都是使用金鼓进行信号传递和操练。
    鼓一声，进一步；金一声，退一步。
    属于殿前司的每日一练。
    只是秦铮格外不知道累。
    当所有人都被鼓声震得麻木，脚步不稳时，只有他还在严格按照鼓点，一丝不苟的完成动作。
    “累死殿前司管埋不？老子还没上战场，先在这儿叫折腾死。”
    “死了也是垫脚石。人家秦指挥，就等着靠你们彰显自己，好上位呢。”
    “他算个屁的指挥。一个偷鸡摸狗的家奴，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鼓点未歇，队伍中的人声却越来越大。
    待“偷鸡摸狗”、“家奴”几个字出来，哗声更躁。
    能进殿前司，即便不是荫补营的勋贵子弟，也是各地禁军中的佼佼者。天之骄子，岂肯居家奴之下。
    当下即便是还跟着鼓点练习的人，也都迟疑起来。
    “一个生父不祥的奸生子，指望他有人性？大伙都把自己物品看住了，省的咱们这位指挥，忍不住又偷偷拿了藏在怀里。”
    “老子将金裸子藏臭袜子里……”
    “舔也给你舔干净了。”
    季延打听了不少关于秦铮的事。
    那日许府有多少人，许书漾怕都记不清。可这群乌合之众，却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牢牢扣在秦铮头上。
    人的恶意总是这样无稽。
    哄然大笑。
    没有人再认真听鼓点，甚至很多人已经停下来，看傻子似得看着还在重复做动作的秦铮。
    崔小林没有笑。
    只是当大家都停下来，即便他心中知道不对，不该这样，却也不得不随大流一起。
    整个校场，只有秦铮。
    汗珠顺着下颌滚落，在尘土里砸出一个个坑。从头到尾，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不差分毫。
    那一刻，崔小林打心眼里佩服他。
    换做自己被这样笑，恐怕早受不了跑了。
    哪怕不跑，也得跟那几个叫得最凶的狠狠打一场。
    可他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黑色的眸子，有种近乎非人的平静。
    秦指挥性格之坚韧忍耐，崔小林猜，他一定有很虔诚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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