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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宴上东宫皇太后喝了酒，或许此刻酒性浓烈，一定要与正宫皇太后和皇后争个大小，所以让沐秋持刀杀人。
虽然沐秋捡起了刀，双眸里却全是不忍之色，东宫皇太后又是冷冷一哼，“风沐秋，哀家给你二十个侍卫，杀一个嫔人和几个宫女够用了吧？”
沐秋轻轻咬着嘴唇，深深垂着头，现在拒绝的言词说不出口。
因为身披凤凰羽衣，刚刚被斥责过意图强压东宫皇太后一头，如果现在拒绝命令，又不知会被扣上什么样的罪名？
大殿一片死寂，小七爷轻轻躬身，柔柔在东宫皇太后耳畔请命，“老奴带着风沐秋下去安排。”
东宫皇太后点点头，小七爷下了金阶，带着沐秋走到正殿门口，一脚踏出红槛时，身后刺来凌冽的怒斥，“风沐秋！三天！”
如果真要杀掉这些人，带着二十个皇太后侍卫，不用半天就足够了。
可是，只因为一场推搡就要人命，这不是降罪，而是犯罪。
小七爷引着沐秋远离正殿，转过一道弯，停留在幽长的庭廊旁边。
“秋姑娘，娘娘一生要强，不许自己人受半点委屈，今天这样做，是将你当做心腹。”
小七爷的话音落下，换来沐秋戚戚摇头，唇角的笑容如此苦涩，“小七爷，您真是这样想的吗？”
“秋姑娘，即便是阿公，也曾双手沾满鲜血，这就是你死我活的皇城。”
小七爷轻轻低着眉头，深深一束叹息，笑容更比沐秋苦涩，“秋姑娘，如果今天不是在婚宴上，你觉得那几个小宫女只是推一推你吗？”
这个问题沐秋回答不了，以前虽然也长住内宫，却只停留在十七公主府里和六公主府里，一向深居浅出，从来不曾想过，真正的内宫竟然是这么血腥暗藏。
那天如果不是被小德子认出来，恐怕沐秋已在宫门前被常嫔主仆剥净衣衫了。
今天如果不是九皇子的大婚喜宴，恐怕这几个小宫女会连打带踹，也许会抓花沐秋的脸。
沐秋涩涩低下头，两只小手搓着匕首，小七爷看着眼前姑娘为难的样子，扬起轻轻笑容，“秋姑娘如果为难，咱家可以旋涡，算秋姑娘的人头。”
“小七爷，这不是为难，而是做不了。”
沐秋幽幽一叹，满心苦楚，“常嫔之事，正宫皇太后和皇后双双下过懿旨，若能救活，结局也是流放皇城之外终身为奴。”
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是想到常嫔的凄惨命运无可更改，心里还是有几分难受，“常嫔之事已经是铁案，如果婢女冲过去补一刀，势必会挑起两宫皇太后之间的嫌隙，小七爷忠心护主，一定不希望娘娘为了这种事而烦恼。”
小七爷仔细想了想沐秋的话，的确有几分道理，索性暂且放下这件事不提，问起第二个问题，“秋姑娘，小宫女呢？”
“小七爷，那时乱哄哄的，婢女根本就认不清谁是谁。”
也许这是一个好借口吧，沐秋浅浅抬起眉目，为难的望着小七爷，“皇城里宫女众多，婢女总不能随便指两个吧。”
“秋姑娘，这件事没有那么为难。”
小七爷深深一笑，望向远天，“文武俊侯是大内密探统领，皇城内外遍布眼线，查几个小宫女并不难。”
话风落下，小七爷转眸望着沐秋，勾起笑容，“秋姑娘是文武俊侯的红颜知己，其实秋姑娘若想做成这件事，只需要动一动嘴皮子就够了。”
绕来绕去，主意竟然打到了云无心身上，沐秋浅浅低下眉目，不说答不答应，只是犹豫的搓着匕首。
小七爷当然知道沐秋很为难，可是纵然有心也无力，因为这是东宫皇太后的懿旨，只能轻轻的劝一句，“秋姑娘，违抗娘娘就是抗旨，下场会很难看，如果你和那几个小宫女们，注定有一方下场难看，你希望是哪一方？”
难看？
说的太轻描淡写了，恐怕是死路一条。
自己死或者对方死，如果一定要二选一，九成九的人都不会放弃活的希望。
沐秋深深犹豫了许久，终于无奈的点点头，“谢谢小七爷良言相劝，婢女去找小侯爷帮忙。”
小七爷目送着沐秋离开宫门，转身时轻轻一笑，立即回到正殿里，守回东宫皇太后身旁。
“小七哥，怎么样？”
东宫皇太后屏住呼吸，轻轻落下疑问，直到见到小七爷深深点头，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不屑地哼了一声，“人哪有不怕死的，早就听说风沐秋滚钉板告皇帝，今天一试，也不过如此吧。”
“娘娘，如果云无心能为了风沐秋杀了那些人，也就等同于为了慈安宫杀人。”
小七爷拱起手，深深一躬到底，“恭喜娘娘得到文武俊侯。”
“小七爷，现在说恭喜还早了一点，这才是第一步而已。”
东宫皇太后轻轻冷哼，得意地端起茶盏，“三天之内，全皇城都会知道，文武俊侯为哀家效力。”
在诺大的皇城里，想要找到文武俊侯并不是容易事，还好此刻穿着一袭凤凰羽衣，行事问路方便许多。
沐秋顺着青石大路一直往下走，途中遇到一队巡城的大内侍卫，随便碰碰运气，打听一下云无心。
没想到运气不错，侍卫见到沐秋着一袭凤纹，如此秀丽又尊贵，立即说了云无心的去处，“刚才路过御书房，恰巧见到小侯爷守卫在门前，不知此刻还在不在，请问姑娘有事？”
沐秋柔柔谢礼，随便扯了一句谎言，“娘娘差婢女办事，婢女不敢乱打听。”
守卫御书房？
云无心会这样乖？
沐秋带着满心疑惑，匆匆追向御书房。
这袭凤凰羽衣真好用，一路畅通无阻，直到望见御书房门的云无心。
云无心好大的排场，在御书房对面摆了茶案，燃着熏香，正在悠闲的品茶。
周围护卫着许多黄袍红蟒的皇家侍卫，犹如众星捧月，衬托着清冷的少年。
云无心望着御书房门前，贴身侍卫眼观六路，遥遥望见一个七彩绣裙的姑娘走近，立即向云无心说了一句玩笑，“小侯爷，用不用我带着兄弟们回避？”
云无心转眸去望，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姑娘，立即放下茶盏，难得的露出笑脸，迎到沐秋眼前。
“云无心，这一身侯服真好看。”沐秋忍着羞涩，落下柔柔的夸赞，随后疑惑的蹙起眉头，“今天是萧灵儿和小桃花的大婚，你怎么不去婚宴呢？”
“皇帝一直生闷气，我怕今日节外生枝。”
“那你、你是在监视皇帝？”
沐秋轻轻吐舌，忧心忡忡的望着云无心，“如果皇帝生你的气该怎么办？”
“我不是在监视皇帝，而是保卫皇帝安全。”
同一件事换一种说法，得到的答案立即就不一样了。
云无心望着沐秋，冰眸渐渐融化，唇角轻轻一笑，“皇后为什么赐你凤凰羽衣？”
“我知道凤凰羽衣很珍贵，皇后一共赐给过几个人呀？”
沐秋闪烁着星眸，好奇的小模样如此可爱，落在云无心的眼睛里这么惹人疼。
“算上你，一共两个人。”
“只有两个？这么少！”
答案真让人感到意外，意外之余也让人得意，沐秋扬起眉梢一笑，“因为少所以才珍贵，另一个是谁呀？”
“千不遇。”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名字，沐秋瞬间收敛了笑容，轻轻撇撇唇角，轻轻嘟囔一句，“真没意思，不知道凤凰羽衣能不能退回去。”
嘟囔过后，沐秋郁郁的斜了云无心一眼，“有一件事你说错了，东宫皇太后喜欢的根本不是我，而是你。”
怜音飘飘而落，云无心轻轻皱眉，冰眸里尽是疑惑不解。
“小侯爷，借几步，婢女有事相求——”
一提到千不遇，沐秋的顺心情瞬间糟糕，委屈地拖着长音，旋身扭头就走。
糟糕不是因为怨恨千不遇，而是千不遇永远是对的，似乎每个字都是对的。
回想先前，在慈宁宫门口，沐秋诅咒过千不遇，只因为千不遇不允许沐秋见到碧柔的孩子最后一眼。
虽然伤痛还未平复，但是理智回来了，其实现在想一想，千不遇的拒绝没有半点错。
天花是人过人的病，唯有太医裹好双手，蒙着面纱才能望诊。
诊治过后，太医要沐浴并且烧掉衣服，然后立即退出皇城，直到三个月以后，确定平安无事了，才能重返皇城。
当时那种情景，莫说沐秋不能去见，就连皇帝也不能去见。
尽管千不遇的拒绝是对的，可是也太冷硬了，拒绝人的办法有一万种，千不遇选择的办法最残酷。
往往最残酷的办法才是最有效的办法，决绝的让人看不到半点希望。
云无心紧紧跟随着心爱的姑娘，走出御书房院子，到了一棵槐树下，终于停下脚步。
沐秋将包扎好的手探出袖子，递到云无心眼下，委屈的撇一撇嘴，“云无心，我的手破了，当时流了许多血呢。”
云无心倒吸一口冷气，轻轻托起沐秋的小手，柔柔的翻过手背，见到手掌洇着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