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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道下酒菜，的确很简单。
一盘拍黄瓜，加了几条咸干小河鱼，多放了蒜末和辣椒油，为了让嘴里的味道更足。
一盘盐爆花生米，吃一粒满嘴香。
一盘糖拌西红柿，甜味可以解酒。
还有一盘水果，苹果脆甜，桔子多汁，冻梨可以化掉胃里的燃烧滋味。
菜还一口没动，云无心和九公主已经各自饮了三碗酒，简直看呆了沐秋的眼睛。
九公主抓了一把花生米，红唇轻笑，望着沐秋，“风沐秋，我们喝三碗，你喝一碗，不算欺负你吧？”
沐秋暗暗叹息，别说一碗，恐怕半碗就能呛出眼泪，于是轻轻低着眉目，回答的怜音楚楚，“九公主殿下，婢女实在不会饮酒，最多只敢舔几滴。”
“风沐秋，昨天在宴席上，你回答六姐姐不会弹筝，转手就用一曲瑶琴迷倒众生。”九公主抛进嘴里两粒花生米，随着半声冷笑，“虽然我对音律知道的不多，却也知道瑶琴比筝音难了几十倍，天下还没有一个人会弹瑶琴而不会弹筝的，你现在告诉我不会喝酒，我还能相信你吗？”
九公主的目色冷冷，寒霜凝在沐秋的眼睛里，沐秋微微蹙着眉头，轻轻端起酒碗，下了几次决心，终于闭上眼睛，无论多呛多浓，只想快点倒进去，就算喝死了也能省去很多麻烦。
正要扬起手腕时，耳畔传来云无心的轻轻一笑，“既然只敢舔几滴，那就轻轻舔几滴，酒不需多，而在诚意。”
九公主扬起眉梢，冷冷的看着云无心，话却是对沐秋说的，“你舔一舔吧，我就算你喝了这碗酒。”
沐秋暗暗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用舌尖舔了几滴酒，这还是第一次尝到女儿红的味道。
又浓又香又甜，酒浆虽然醇厚却不呛口，不仅不难喝，还有一点点回甘的味道。
云无心见到沐秋舔过了酒，立即顺手牵下沐秋的酒碗，随即一饮而尽，对九公主轻轻一笑，“碗已经空了，气也该消了吧？”
这只碗，刚刚还在沐秋的舌尖下，此刻却被云无心饮尽了酒，这有点恰如相濡以沫，怎能让人不扭捏？
沐秋紧紧垂下头，觉得已被烈火烧透了指尖。
九公主看一看云无心，也轻轻扬起笑容，再盯着红透的沐秋，淡淡飘落一句，“风沐秋，女儿红虽然入口甘甜，酒浓却在后头，你尽管让云无心替你挡酒，我不会留情，今天如果喝不死云无心，我赔一条命！”
放下狠话以后，九公主狠狠提起三坛酒，接连三掌拍碎泥封，又满满斟了三碗酒，目色冰冷的看着云无心，“我已经让了风沐秋三碗酒，你既然要出头，从现在开始一人一碗！”
话音刚落，九公主满饮一碗酒，唇角扬着冷笑，看着云无心和沐秋。
云无心立即陪了一碗酒，随后去牵沐秋手里的酒碗，却没想到沐秋转了身，双手捧着酒碗，将酒浆倒入红唇里，然后默默将空碗放在桌面上。
“痛快！”
九公主赞了一声，再倒满三碗酒，率先喝下第一碗。
这一次，云无心先去取了沐秋的酒碗，却没想到沐秋随即端起云无心的酒碗，再次一饮而尽。
两碗酒入喉之后，沐秋连眉梢都是红的，放下空碗时，不让泪水滑落。
九公主再次提起酒坛，紧紧盯着沐秋，狠狠逼迫一声，“风沐秋！敢不敢再喝！”
沐秋起身，捧下九公主手里的酒坛，为自己斟了一大碗酒，狠狠的灌下去，任由酒浆染了胭脂，湿了衣襟。
九公主也豪迈的站起来，双手挽起袖子，单脚踩在凳子上，提起一坛新酒，“风沐秋！你喝一碗，我陪一坛！”
随后反手如风，倒灌酒坛，红通通的酒浆染了绒装，流进九公主的心里，化作扬在春风中的泪水。
“风沐秋！”
一坛酒泊泊而尽，九公主抛了酒坛，不抹唇角的泪滴，随即拔出佩刀，旋身而起，舞了一套绚丽的刀法。
刀如秋水，锋如鸿霞，银风卷起波澜，割碎徐徐春风。
演武场中黄沙飞溅，打落绿叶白花，宛若又回到寒冬，降下一场旋风飞雪。
最后一刀时，九公主凌空而起，将全身力量灌注双手，重重劈向沐秋。
沐秋不躲不闪，看着刀锋从眼前划过，劈断了青石桌角。
九公主发够了疯，回手还刀入鞘，高傲的看着沐秋，“风沐秋，这套刀法我本来想教给小十七，现在却没有送出去的机会，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教你。”
沐秋婉儿一笑，轻轻取了果盘中的小刀，再拿起一只苹果，眼眸看着九公主，小刀刺入果肉，随后纤腕灵动，七曲九转之后，小刀离开苹果。
刚才还完整的一只苹果，瞬息之间就皮肉分离，果肉在沐秋的手心里，绽放了九朵小花。
沐秋看着九公主的眼睛，唇角也有一丝笑意，“九公主殿下，这套刀法我本来想教给十七公主殿下，现在恐怕没有机会了，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教你。”
花瓣薄薄，几乎通透，能将一只脆生生的苹果，雕成九朵小花，这不是高超的技艺，而是不可能的奇迹。
即便不可能，也真实的发生了，九公主更是清清楚楚的看到，沐秋方才雕花时，并没有看着苹果，而是凭着指尖的记忆在盲雕。
两位姑娘彼此看着彼此，云无心轻轻端起酒碗，悠悠笑了一句，“我喜欢寒雪刀法，也喜欢苹果小花，你们可以教我吗？”
九公主轻轻笑了，推着云无心的手，将酒灌进去，“你他娘的能不能只喝酒别说话。”
沐秋，九公主，云无心，三人对饮，终于有了几句笑声。
九公主看着沐秋的目光，终于融化了所有寒霜，笑容比春风更暖，酒碗也换成了酒盅，轻轻向沐秋举杯，“风沐秋，我之前很讨厌你，因为你抢了小十七的云无心，我现在很讨厌自己，因为我已经喜欢你了。”
酒香一直留恋在唇齿之间，用小盅喝酒似乎更甜，沐秋也向九公主举起酒杯，“婢女真希望看到九公主殿下和十七公主殿下玩耍，不知道谁能闹过谁？”
“风沐秋，谁认你作婢女，假惺惺的真无聊！”九公主损了沐秋一句，随后转身看一看云无心，“你说，我和小十七谁能闹过谁？”
“你出嫁之前肯定闹不过小十七，你出嫁以后小十七肯定闹不过你。”
云无心为两位姑娘各搓了十几粒花生米，随后看着九公主皱眉一笑，“你现在身背弓箭，横挎宝刀，用铁盆吃菜，用坛子喝酒，活像一个山大王，谁敢跟你闹？”
“你先说我八十岁，又骂我是土匪，不就因为我摆酒阵得罪了风沐秋几句吗？”九公主抓着花生米，一个接一个的扔进嘴里，半眯着醉眼，冷冷一笑，“男人的心眼如果小起来，真是连女人都不如，风沐秋，你说呢？”
九公主将话题烧到沐秋身上，也点了沐秋的名字，这让沐秋有点无所适从，唯有低眉苦涩的一笑，“小侯爷为了十七公主，留一身纵横伤痕，这才是至爱深深，请不要再说我的玩笑话了。”
“风沐秋，你居然敢说这是玩笑话，长心了吗？”九公主仰头痛饮了一盅酒，狠狠扫了沐秋一眼，“云无心为了你和太子决裂，要砸玉冠化金印，写下的礼聘文书难道都是假的吗？”
春风慢慢吹过，云无心夹起一片西红柿，皱着眉头看着九公主，“我怎么不知道我做过这些事，你说的这个人真的是我吗？”
九公主斟一杯酒，双眼已经迷醉，轻轻念了一首小词。
不做王侯不做相，
不穿绫罗不穿纱，
情愿抛却黄金土，
为一人，铺十里红霞。
“云无心！这他娘的是狗写的吗！”九公主逼问云无心，也凌冽的看向沐秋，“我顶看不上你们俩这副怂样儿，敢爱不敢认，算什么豪杰英雄！”
沐秋听到了，听到了这首小词，这是第一次听到，写的这么烫，写的这么真。
也许是酒浓醉上心头，春雾渐渐遮了眼眸，沐秋轻饮一口酒，微微蹙起眉头，“我是罪臣之女，小侯爷是尊贵之人。”
“风沐秋，你是罪臣之女又不是你的错，最多算是运气不好，整天一副苦唧唧的脸，你以为好看吗？”九公主的言语就像烈酒一样呛，每个字都毫不留情面，“你如果不是罪臣之女，凭着一身才情，凭着一张容貌，凭着一副骄傲，一定是被王公贵族踏破门槛的人物。”
也许是醉酒了，所以话音更真实，九公主先骂一句沐秋，再夸一句沐秋，随后轻轻的瞄着云无心，“罪臣之女是风沐秋的不幸，却是你的幸运，不然你以为能轮到你吗？”
云无心为九公主夹了一块黄瓜，微微扬起眉梢，“在东北如果做成一次媒，到底能赚多少钱？”
酒浓熏醉了红颜，沐秋红着脸，抬起眉目看着九公主，唇角勉强的一笑，“小侯爷与我之间有一道圣旨，谁敢越雷池半步，就被诛杀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