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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悠悠，星儿闪烁，甜酒之侧的私房话，映红了姑娘们的脸庞。
九公主说的母老虎，沐秋似懂非懂，却也知道是羞人的事情。
于是双手抱着酒杯，憋红了一张小脸儿，委屈的蹙着眉头，“小九姐，我跟你在一起就学不到好，先他娘的学会说脏话，现在又听房里的事，将来这样的我回到皇城里，估计过不了一天就被掌嘴打死了。”
“你这张小红嘴儿是文武俊侯的，放眼全天下，谁敢打你呦？”
九公主开过玩笑以后，立即举杯碰一碰沐秋的酒杯，“好了，不逗你了，说一说鹤翼军营里的事吧。”
沐秋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是公主就欺负人，随便说逗就逗，说不逗就不逗。”
轻轻回敬一句后，沐秋也扬眉一笑，碰回了酒杯，“一无所获。”
沐秋将鹤翼营里的军规告诉了九公主，所有将士不能乱窜营盘，否则要受军法处置，所以军厨只能留在军厨的营盘里，恐怕很难进入柳一笑的营帐。
九公主听了这一切，唇角轻轻冷笑，“如果进不去柳一笑的营帐，你也不用去做军厨了，哪天我找个借口和柳一笑吵一架，正大光明的去踢营，顺手翻一翻证据。”
“小九姐，这不是办法，只能打草惊蛇。”沐秋无奈的蹙着眉头劝一劝，心里也有许多顾虑，“通敌叛国的罪名太大了，不但要被诛杀九族，还会遗臭万年，不能有一丝半点的差错。”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沐秋为九公主斟满了酒，“这些日子我还是要去，只要人在军营里，总能想到办法的。”
随后的许多天，沐秋在黎明之前就会去鹤翼军营，和军厨们一起煮粥蒸菜团子，上午设计一道中午的菜品，直到忙完晚饭才回家。
自从沐秋来了以后，鹤翼军营的将士伙食明显变好了，其实用的都是和以往相同的米面菜肉，可是味道却大不一样。
将士们吃的更好了，就会夸奖军厨，军厨们心里美滋滋的，就会夸奖沐秋。
即便来到了鹤翼军营里，沐秋仍然摆脱不掉神仙厨娘的美誉。
过了许多天，沐秋和军厨们都熟悉了，也慢慢打听出了鹤翼营里的营帐布局，可是知道的越多就越觉得麻烦，因为赫然发现柳一笑没有固定的营帐，每天晚上睡在哪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柳一笑越是这样神秘，就越能印证沐秋和九公主的猜测，如果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一个先锋官何必在自己的先锋营里东躲西藏？
每到晚上回家的时候，沐秋都会煮一壶酒，弄两个菜，和九公主在月下说一说今天的所知情况。
今夜，夏雨来袭，尽管沐秋披着雨蓑，回到家的时候，人也被淋透了。
九公主急忙斟了热茶给沐秋暖手，沐秋忍着烫喝了一口茶，随即眉目飞扬，说了一个消息，“柳一笑喜欢吃烤兔肉。”
这勉强算是一个消息吧，可是却让人听不懂，九公主疑惑的蹙着眉头，“小秋妹，读了兵书以后就高深莫测了，说话也没头没尾的。”
沐秋摘了钗簪，释放了湿发，用巾帕一边擦着，一边告诉九公主，“辽国地域的耕地少，山林多，所以许多辽国人靠山吃山，以打猎为生。”
擦干了头发以后，沐秋脱了鞋袜，到门前屋檐下用流雨冲了冲小脚丫，然后换了一双干爽的鞋子，“野兔子是猎人的主要猎物，许多辽国小孩都是吃烤兔子肉长大的，从小养成口味以后，长大了也总会惦记的。”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九公主大约明白了沐秋的意思，随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怀疑柳一笑是辽国人？”
沐秋没有回答九公主的猜测，只是望着门外的丝丝冷雨，轻轻问向九公主，“小九姐，等雨停了以后，我炖一次杂锅大肥鱼，一起去看看小九姐夫，听听小九姐夫讲一些军队里的故事。”
东北夏天的雨很犀利，不下透了绝对不会停，这场雨一直下到第二天上午，雨停的时候艳阳破云而出，晃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沐秋从鹤翼军营出来以后，直接去了集市，因为辽军大兵压境，所以许多边城的百姓都举家逃走了，集市上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还好卖鱼的张五哥还在，沐秋买了一条鲶鱼，买了一条草鱼，买了一条白鲢鱼，买了一条黑鲤鱼。
张五哥将鱼嘴穿好柳条，挂在沐秋的马鞍桥上，甩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拒绝了沐秋给的钱，“小姑娘，俺是个粗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俺知道你在城墙上击鼓骂辽狗，以后到俺这里拿鱼，一文钱都不用给！”
“五哥，真的不行。”沐秋一定要将钱推给张五哥，于是顺嘴说了个谎，“我是用军费来买鱼的，不是花自己的钱。”
张五哥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说话的时候挺起胸膛，“小姑娘，辽狗的日子长不了，咱们一定能赢！”
“一定能赢！”
沐秋策马回府的时候，心里像火一样烫，有这样可爱的百姓，中原永远也不会输。
回到厨房里，收拾好了一切备料，沐秋和九公主直接带着这些吃食，去了龙虎先锋营的小灶厨房。
炖了满满三大锅的酱焖杂鱼，直接送去了殷天破的营帐。
殷天破见到九公主来了，喜悦的抓耳挠腮，可是见到酱焖杂鱼以后，却冷下了脸，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俺的龙虎先锋营，从来不开小灶做饭，这不是毁俺名声吗？”
沐秋一见殷天破脸色阴沉，急忙轻轻劝一句，“小九姐夫，是我的错，我不知道……”
“死憨货，臭冤家，你以为你是香饽饽啊？”九公主一步跨过龙虎案，大刀阔马的坐进先锋大椅，“我们开小灶炖鱼，是给我们自己吃的，压根儿就没带你的份儿！”
损了殷天破几句以后，九公主将筷子递给沐秋，“风沐秋，坐下吃鱼！”
沐秋急忙抱起酒坛子斟了一大碗酒，递到殷天破手边，“小九姐夫，炖都炖了，就勉强吃一口吧，算我求求你。”
殷天破接了酒碗，悲怆的喘一口粗气，“不是俺不懂媳妇一片心意，实在是没有脸吃这么好的东西，现在辽贼围着城墙天天骂人，俺空有一身力气，却不能出……”
“殷天破，你确实没有脸，咱们俩之间有一封休书，你个臭光棍瞎喊什么，谁是你媳妇儿？”
骂完冤家以后，九公主又扬着眉梢盯着沐秋，“风沐秋，以后不许喊殷天破做小九姐夫，过来吃鱼！”
沐秋委屈的看一看殷天破，怜音轻轻飘落，“我受了一身烟火气，酒菜都伺候好了端上桌，你们两口子没吃饱就骂厨子，我招谁惹谁了，爱吃不吃！”
九公主夹起一块鲶鱼，放在鼻子下面使劲闻一闻，“都说鲶鱼炖茄子，香死老爷子，御膳房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这块鱼至少能值三大碗酒。”
沐秋婷婷坐在九公主对面，夹了一块草鱼尾翅，扬起眉梢一笑，“会做的还要遇到会吃的，食客里常常有一句话，鲢鱼头，草鱼尾，鲤鱼肚子鲶鱼嘴，这一块草鱼尾翅味道最鲜，光是看一看就解馋。”
两位姑娘你一句我一句，吃鱼的时候推杯换盏，整座先锋营帐都飘荡着炖鱼的香气。
殷天破捧着酒盏流出口水，悻悻的凑近九公主，却遇到一双冰冷的眼眸，随后慢慢蹭向沐秋，尴尬地揉了揉鼻子，“那啥，在东北吧，有句俗话，小姨子是姐夫半拉那啥，小秋妹子听过没？”
沐秋忍着笑，扬眉看一看可怜的殷天破，本来想再逗两句，可是见到口水染了胡子，终究悠悠一声叹息，“你陪我吃一块鱼，我就告诉你我听没听过。”
有了这个台阶下，殷天破立即蹲在龙虎案旁，刚要伸手去抓筷子，却被九公主用筷子按住了手背，“冤家，我今天饶了你，许你吃几口解馋，不过在吃之前，你得先说一说柳一笑的来历。”
“柳一笑？”殷天破大手一挥，抓起筷子，满嘴的不屑一顾，“那个瘦皮猴天天琢磨着想和俺抢功，可是鹤翼军根本不是龙虎军的对手，那种无能小人，不提也罢！”
殷天破刚夹起了一块儿鱼，又被九公主的筷子敲掉了，唇角冷冷一笑，“不提不行，不提不许吃鱼。”
“好好好，提提提。”殷天破无奈的放下筷子，咕咚咕咚喝了半碗酒，“听说柳一笑是自小逃荒来到边城的，随后爹娘就病死了，这才混进兵营里干点杂活儿，小时候没少受当兵的欺负，后来这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本阵法图，学会了一些排兵布阵，用阵法吓退了几次辽兵，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做上先锋了。”
九公主轻轻蹙着眉头，“逃荒？”
沐秋深深陷入沉思，“孤儿？”
殷天破终于吃到一口烫嘴的鱼了，足足的喝了半碗酒，使劲咂一咂嘴，“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