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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空旷，却装不下无奈。
就在刚才皇帝还说过，这一次绝不轻饶沐秋，现在沐秋就楚楚可怜的跑来自请降罪，真是让皇后满心索愁，不知该怎么应对。
其实皇帝心里也一定知道，无论有没有沐秋跟随，今日萧灵儿都会马踏皇城，沐秋陪着萧灵儿，只能说是义气千秋。
然而律法就是律法，罪臣之女纵马在皇城里驰骋，如果不降下惩罚，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娘娘，婢女想伏在娘娘耳畔说一个秘密。”
沐秋扬起头眨眼一笑，见到皇后点头以后，立即起身凑到近前，用小手拢着小嘴，轻轻凑近皇后耳畔，“皇太后心里明白，今天的错不是娘娘做的，娘娘是为了保全皇帝颜面才自甘认罪的。”
皇后睁大眼睛，懵懂的望着沐秋，调皮的姑娘点点头，“是真的，皇太后现在满心歉意，还说委屈了娘娘呢。”
这个消息勉强算是安慰吧，至少心头的阴霾散去一半。
“娘娘，现在心情好一点了吗？”
沐秋乖乖的一笑，又重新跪回皇后眼前，“如果娘娘现在心情挺好，那就聊一聊婢女的惩罚吧。”
“风沐秋，难怪你先将消息告诉我，真会创造时机。”
皇后冷冷一哼，悠然念着，“罪臣之女在皇城里纵马就是愈制，愈制就是大不敬，大不敬就是斩首。”
“斩，斩首？”
沐秋脸色苍白，立即紧紧跪好，“娘娘，皇太后说，罚入浣衣局……”
“风沐秋，假传太后懿旨也是斩首。”皇后端起茶盏，轻轻品了一口茶水，努力的忍着笑容，“你接着说，刚才说到，皇太后说罚入浣衣局。”
“娘娘，皇太后说罚入浣衣局这件事要来求娘娘恩准，所以婢女就来了。”
沐秋赶紧使了个小聪明，换了一种说法，扬起讨好的笑容，“娘娘，脖子上挨一刀该多疼呀，婢女还得给娘娘熬制古法红糖呢。”
“真亏你还记得这件事，当初你从本宫这里带走许多红糖，可是从春天熬到秋天，本宫一颗糖也没见到。”
皇后轻轻哼笑，故作为难的蹙起眉头，似乎在自言自语，“浣衣局，太轻了一些吧。”
自言自语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巧能飘入沐秋的耳畔。
“娘娘，不轻了，天气越来越冷了，每天用冷水洗衣服，手都会被冻僵的。”
沐秋紧忙跪前两步，捉急着扬起小脸儿，“娘娘，不剩下几天就是中秋节了，婢女给娘娘打一些月饼呀？”
“不用，御膳房送进来许多，本宫正愁送不出去，你如果喜欢吃，本宫可以赏你一些，好使你上断头台前不做饿死鬼。”
皇后越是说的认真，沐秋越知道皇后在故意戏弄，干脆苦着一张小脸儿，配合着皇后演戏，“娘娘说过，阿公给婢女留下挺多钱，婢女如果不在人世，这些钱该多孤单呀。”
“你既然知道有挺多钱，那就是金元宝陪着银元宝，珍珠陪着玛瑙，怎么会孤单呢？”
皇后幽幽叹息，望着沐秋憋红的小脸儿，装作怜惜的摇摇头，“可惜了，虽然有点瘦，可是还算漂亮，因为骑一场马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娘娘，婢女现在才知道，今天骑的不是马，而是鹤。”
“鹤？”
“驾鹤西游呀，婢女多冤啊。”
沐秋装出胆小又怯弱的模样，顺口胡诌一句驾鹤西游，终于逗笑了皇后。
“娘娘笑了，娘娘笑了。”
沐秋立即弹起来，绕到皇后身后，小手轻轻捶着肩头，“娘娘，别吓唬婢女了，天生胆小。”
“风沐秋，你将皇帝和本宫捆在一起骂个够，还好意思说天生胆小？”皇后反手打掉沐秋的手，回眸狠狠斜了一眼，“本宫觉得你的胆子比整座皇城还大。”
“刚才还说婢女太瘦了呢，那么瘦的身体，怎么能装下那么大的胆子？”
沐秋伺候在小桌案旁，赶紧为皇后捧起几颗脆枣，鬼灵精的转一转眼珠儿，“娘娘，其实吧，不去浣衣局也行，罚婢女在昭阳正院里劈柴烧火吧，顺便为娘娘熬制古法红糖。”
“风沐秋，什么时候学会得寸进尺的？”
皇后斜了一眼，取一枚枣子，轻轻咬了一口，竟然轻轻点头了，“留在昭阳正院，也不是不可以，皇帝这几天来的时候，也能多一个人伺候。”
“皇，皇帝？”
一听到这两个字，沐秋就感觉头疼，赶紧放下枣子，捧起茶盏，声音轻的犹如秋风，“娘娘，皇帝不是刚走吗，这几天能来吗？”
“今夜就来。”
皇后轻轻一笑，放下半颗枣子，肃穆的起身，“罚风沐秋留在昭阳……”
“娘娘！”
沐秋慌里慌张地放下茶盏，匆匆跪在侧面，顺从的低着眉目，“婢女犯下在皇城里纵马的大错，请娘娘将婢女罚入浣衣局。”
求完以后，沐秋抬起头，绽放一朵苦涩的笑容，“娘娘，婢女还是躲着皇帝吧，不然会给娘娘惹祸的。”
“风沐秋，全天下就你这张小嘴儿会说，自己害怕不说自己害怕，偏偏要说成担心给本宫惹祸。”
皇后高傲的站着，居高临下望着沐秋，“平时那么刁蛮，脖子仰到天上去了，今天怎么跪得这么利索？”
“娘娘，膝盖都磕肿了。”
沐秋无奈的撇撇嘴，委屈巴巴的站起来，神秘兮兮的凑到皇后耳畔，“娘娘，九皇子和萧灵儿的大婚，会定在什么时候？”
“这要看司天官的测算，估计要安排在中秋节后。”
皇后冷悠悠的一笑，突然抬起手，敲了沐秋的额头，“你还真是招招连环，滴水不漏，是不是盼着大婚早点来，你来做主厨，借此机会离开浣衣局？”
“娘娘，这次真的冤枉婢女了。”
沐秋婷婷垫起脚尖，凑近皇后的耳畔，“萧灵儿又怀上了，快要显怀了。”
“又，又怀？”
皇后微微愣住，轻轻蹙起眉头，“玉回公主刚过完百岁宴才几天，怎么会？”
“是真的。”沐秋幽红着小脸儿，无奈的搓一搓额头，“就是，就是百岁宴那天发现的。”
“辽国女人真是太疯了！”
皇后气白了脸，旋身踱了几步，“九皇子年幼无知，萧灵儿都多大年纪了，刚生完孩子元气大伤，就不能克制一点吗？”
“娘娘，如果大婚日子定晚了，萧灵儿穿着凤冠霞帔，接受百官朝贺，再被见到显怀的模样，又得惹出麻烦了。”
“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吗？”
糟心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此刻满心烦乱，皇后赫然回眸，狠狠瞪着沐秋，“哪里有祸哪里有你，哪里有你哪里有祸！”
一句训斥落下来，沐秋乖乖的低下头，在唇角委屈地嘟囔着，“怀孕这种祸，婢女怎么惹呀？”
“风沐秋，你嘟囔什么，是不是在顶嘴？”
“没，没顶嘴，婢女刚才是替娘娘发愁，辽国女人也太野了。”
现在彻底完了，皇帝和皇后一并得罪了，还是三十六计走为妙吧，沐秋退了一步，屈膝行礼，“娘娘，婢女什么时候去浣衣局？”
现在皇后看着沐秋，正是眼不见心不乱，不耐烦的叹一口气，“现在就过去吧，本宫派人送你过去。”
“谢谢娘娘恩典。”
沐秋行礼谢恩以后，立即怯怯的追了一句，“娘娘，那，婢女什么时候离开浣衣局？”
“还没进去呢，就想着出来？”
皇后重重哼了一声，目光像三九寒天一样冷，“你安心在浣衣局里待着吧，本宫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调你出来，本宫要是把你忘了，你就一辈子留在那里。”
中秋国宴在即，萧灵儿眼见着就要显怀了，两件事挤在一起，真是让人满心愁云。
现在皇后心头火急火燎，沐秋不敢讲价，只能暗暗吐舌，怯怯的商量一句，怜音越来越轻，“娘娘，婢女的宫籍还在御膳房，能不能，能不能调入昭阳正院，就像当初苏盈盈那样？”
“把你调入昭阳正院？”
皇后烈烈一眼瞪回去，冷冷落下一个字，“滚！”
赶紧走吧，如果再不退出去，恐怕下句话就是掌嘴杖责了。
沐秋谢恩逃出正殿，留下皇后独自紧皱眉头。
虽然皇后没有答应将沐秋的宫籍调入昭阳正院，可是却派了陪侍宫女送沐秋进了浣衣局。
皇后的陪侍宫女，恐怕是宫女之中最尊贵了，无论走到哪里，都享受着凤凰余晖。
陪侍宫女将沐秋交给尚宫局的妈妈，轻轻落下一句话，“秋姑娘深得皇后娘娘喜爱，用不了太久就会回到昭阳正院。”
有了这句话，就是沐秋在浣衣局里的护身符。
沐秋反身送了陪侍宫女百步，即将离别之时，陪侍宫女轻轻斜了沐秋一眼，“风沐秋，我以前真不知道娘娘为什么喜欢你，现在知道了至少一点，你还挺讲义气的。”
义气，没错。
这一次受罚浣衣局，正是因为讲义气，才陪着萧灵儿马踏皇城。
沐秋谢别了陪侍宫女，回到浣衣局门前，幽幽叹了一口气。
初进皇城时，运气不算差，没有被分入浣衣局，躲了两年，今天终于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