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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矛之厉，常常用于割断马腿，如果勾住了人的肚皮，只要狠狠一扯，肠子就会流出来。
殷天破虽然英雄，却不是钢铁之躯，战场也不是童话，结局并不会美好。
辽兵们勾中了殷天破，几只勾矛同时扯动，撕破了肚皮，流出了肠子。
殷天破低头看到肠子泊泊而出，只有一声长啸，单手擒住了马上将领，狠狠的拖到嘴下，一口咬中咽喉，死也不会撒口。
如此英雄的殷天破，难道就这样逝去吗？
城墙上许多人放声大哭，哭声感动天地，瞬间劈下几道惊雷，下了起了瓢泼暴雨。
九公主在雨中遥遥望到这一切，红唇轻轻扬起，尝不到眼泪的滋味，只有最后一声泣血的呼唤，“殷天破！当家的！下辈子我再欺负你！”
几支长矛刺穿了九公主，高高的挑起来，像雨中的一朵红云。
美艳，也决绝。
钢索上滑下来许多士兵，都和殷天破一样的英雄气长，不惧对面有多少人，只顾拼命的冲过去！
战争是残酷的，生命一瞬间就会消失，钢索上滑下的兵，想要对抗几路辽军，只是螳臂挡军而已。
周五郎泪流成河，横刀拦住了还要滑下钢索的龙虎军，苍白的摇了摇头，哽咽的句不成句，“留着你们的怒火，破阵之日给殷先锋报仇雪恨吧。”
暴雨狠狠冲刷着大地，汇集在一起的雨水是殷红的，就像人此刻流出来的血泪。
辽军收拾了战场残局，收好了自己人的尸体，又将殷天破和九公主的尸体摆在雨水里。
殷天破的嘴里还咬着辽军将领的咽喉皮肉，身上被乱箭扎的像刺猬，肚皮被四分五裂，拖着染血的肠子。
这种死相非常恐怖，可是沐秋望下去，只觉得见到一个天地间最英雄的少年。
九公主一身红霞，战袍处处被割裂，满脸残血，唇角却依然是冷艳的笑容。
一位辽军将领，马打盘旋，看着自己死去的将士，也崩出眼泪，狠狠向着城墙叫嚣，“中原狗，敢不敢下来抢尸！”
大家齐齐的望着胡不晏，胡不晏只是留下苍老的眼泪，在城墙上探出身子，哽咽的回话，“辽贼！这是我中原王朝的公主和驸马，你们如果不还尸，中原军必定马踏辽国，让你山河破碎，国破家亡！”
这番话固然慷慨义气，可是对于刚失去兄弟生命的辽军将领来说，却顶个屁用！
辽军将领仰天几声狂笑，“俺吃人无数，就是没尝过公主和驸马的滋味，今天晚上正好用来下酒！”
此言一出，各路先锋官勃然大怒，城墙上骂声连天，许多人气得眼睛喷血，恨不能冲出城去，用一副钢牙活活咬死辽军，却奈何胡不晏就是不开城门。
城上城下对骂的时候，钢索上蓦然悬着一个正在滑下来的人。
沐秋用劲了全身力气，滑下钢索的时候，掌心流了血，腿上蹭了数不清的伤口。
一步，两步，三步，凄然的走向小九姐和小九姐夫。
耳畔响起这对夫妻的笑骂声音，那么柔情似水，那么情意绵长。
暴雨冲刷着天地，惊雷隆隆刺耳，沐秋却似乎什么也听不见了，眼睛里只有这对可爱的英雄。
蓦然间觉得左腿一软，低头看下去的时候，才知道中了一箭。
也许很疼吧，可却怎么也疼不过碎了的心。
血顺着腿流下来，染了纱裙，红了绣鞋，却拦不住沐秋和九公主团聚的脚步。
四步，五步，六步，九公主就躺在那里，在暴雨里，在鲜血中。
会不会很冷，能不能再饮一口甜酒，一起望着星星？
越来越近的时候，蓦然摔倒了，沐秋恨死自己了，为什么要摔倒，为什么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
回头望一望，双腿各中了一支箭，在雨水里流下两条红溪。
沐秋用双臂撑着身体爬过去，七步，八步，九步，九公主的面容越来越清晰，永远那么美丽，冷艳的比月亮还孤傲。
还有几丈远就到了，左肩又中了一箭，使不出半点力气，仅用一条右肘，慢慢的和九公主团聚，十步，十一步，十二步。
不知道爬了多久，也许天荒地老，也许天地无期，沐秋终于摸到了九公主的脸。
这一瞬间，这一瞬间，眼泪崩流。
九公主没有闭上眼睛，星眸这么亮，这么亮，永远映在沐秋眼里。
“小九姐，我会将你和小九姐夫葬在那座青山里，让你们永远守护着中原大地。”
沐秋摸着九公主的脸，像摸到自己的性命一样珍贵，这一刻想看清楚，但是泪水太讨厌了，怎么抹也抹不干净。
“小九姐，再骂我一句吧，求求你。”
这么简单的愿望，却不能实现了，永远，永远，永远。
泪水比暴雨还多，滴在九公主的脸上，洗去殷红的残血。
沐秋轻轻摸一摸九公主的眼睛，咬破了红唇，柔柔的合上。
随后，狠狠抹干泪水，坚毅的抬起头，冷冷对视着辽军将领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清楚楚，“我来抢尸！”
辽军将领看着染血的沐秋，在马背上俯下身子，目色里是隐隐寒光，“小姑娘，你凭什么？”
沐秋扬着透着恨意的双眼，冷冷一笑，“两军交战，比的是勇气，就凭我的勇气比你更多！”
辽军将领听到这句话，似乎听到了天下最大的笑话，仰头一阵狂笑之后，狠狠逼问沐秋，“你的勇气有多少，亮出来给我看看！”
沐秋轻轻一笑，努力的翻转身体，想起云无心说过拔出箭支的诀窍，右手抓住了左腿箭，用力向上一挑，利索的拔了出来，任由鲜血溅入飞雨中。
辽军将领倒吸一口冷气，狠狠的盯着沐秋，眼见着马前瘦弱无力的小姑娘，接连拔出三支箭，流了不知多少血，竟然凄凄的站了起来。
“小姑娘，难道要我和你比拔箭吗？”辽军将领一声冷笑，“是不是你还想让我自刺三箭，真是笑话！”
沐秋摇摇头，轻轻反问了一句，“难道在你的眼里，敢拔箭就是勇气吗？”
辽军将领渐渐收了笑容，微起双目盯着沐秋，如果自拔箭支不算是勇气，不知这个瘦弱的小姑娘，还要怎么证明勇气？
沐秋从怀里取出无双至尊，轻轻扬起眉梢，“我们中原人经常说，为朋友可以两肋插刀，不知道你们辽国有没有这种义气？”
“小姑娘，你的意思……”
这句话还没有问完，沐秋突然拔出短剑，决绝地插入左肋下，唇角依然在谈笑风生，“这是第一刀。”
随后，沐秋猛然拔出短剑，溅出残血，又向右肋之间猛刺下去！
辽军将领出手如电，用手中大刀抵住了沐秋的短剑，胸膛几次狠狠的起伏，终于沉沉的认输，“我们辽国人英雄惜英雄，这一对男女是英雄，你也是英雄，你赢了！”
留下认输的言词以后，辽军将领刀指城墙，“中原狗，今天我将尸体还给这位小姑娘，破阵之日，我绝不留情！”
或许是因为沐秋的英雄壮举感动了，这位辽国将领也算言而有信，随后一声令下，撤了几路大军，隐没在暴雨深处。
沐秋强撑着一口气，目送着辽兵撤退，直到看不见最后一个人影，终于眼前一黑，摔落在泥潭里。
城墙上的先锋官们再次围住胡不晏，许多人崩出眼泪，眼底已经闪着寒光，冷冷的质问过去，“辽军撤了，还不下令开城抢尸吗？”
胡不晏哀叹一口气，就算有一万个不情愿，心里也明白，如果到了这种时候，还不打开城门，恐怕周五郎这次真的会一刀抹下人头。
沐秋在迷离之际，听到千呼万唤和马蹄声，随后整个人腾空而起，似乎飘在迷雾里，再也不知去向了。
黑暗，似乎永远遮住眼睛，不会再有一点光明。
在睡了不知多久的时间里，沐秋偶尔听到落花的声音，好听的就像九公主的笑声。
还有落叶陪着花儿，一起化作泥，永永远远再也不能分离，就像憨憨的小九姐夫和俏丽的小九姐姐。
雨声，越来越冷，似乎携着秋霜而来。
夏天真的过去了吗？
能不能不要带走回忆，就刻在心里，想念的时候，就听一听，看一看，笑一笑，哭一哭。
沐秋觉得唇角有点苦涩，好像过了一万年之后，又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轻轻睁开眼睛，见到一束刺目的光芒，耳畔响起一个女音，“你醒了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这个声音并不熟悉，也许是第一次听到。
沐秋点点头，眼睛渐渐没有这么疼了，终于也看清了女人的模样，原来是一个衣装儒雅的女郎中。
女郎中见到沐秋有回应了，似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活过来了，终于活过来了。”
沐秋感觉有点气若游丝，说话的声音比风儿还轻，无论身体有多么撕扯的疼痛，一定要现在问出来，“郎中，九公主和九驸马呢？”
女郎中用小勺子喂着沐秋喝水，眉宇之间有藏不住的哀愁，“全军办了祭酒祈福，已经运送公主和驸马爷回皇城了。”
“不能回皇城……”沐秋想坐起来，却没有半点力气，眼泪瞬间滑落，眉目凄苦的哀求着，“抬我去见九公主，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