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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二次观阵之期，大帅军帐里却横生变数。
沐秋要去辽军观阵，以阵法接连说退了三个先锋官，也经得住胡不晏的考较，却只得到“不行”二字。
这个答案有点让人意外，却似乎也在预料之中，一场决定国家安危的大战，怎能轻易交到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女子手中？
然而沐秋听到这个答案，却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更是轻轻一笑，望着胡不晏，柔柔的问下去，“大帅，除了我，你没有第二个选择。”
这句话太狂妄了，简直比能记住全部阵法更狂妄，满堂都是虎狼先锋官，一个柔弱小女子却说无人能观阵？
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所以胡不晏放肆的狂笑之后，抹着笑出来的眼泪，问向沐秋，“且不说本帅认不认同你这句话，你问问其他先锋官的意思。”
除了殷天破红着脸，其他几路先锋官都说了几句讥讽沐秋的话。
沐秋却面不改色，红唇依然微笑，轻轻扬起眉梢，“大帅能去观阵吗？”
问题一出，胡不晏渐渐沉下眉目，沐秋替胡不晏给了答案，“一军主帅不能轻易出城见敌，所以大帅不能去观阵，殷先锋能去观阵吗？”
胡不晏重重冷哼，“为何不可？”
沐秋随手亮出三道金牌令箭，微微一笑，“皇城追了十二道金牌令箭，命令九公主和九驸马回皇城，如果殷先锋执意不回，这是九驸马对抗皇命，与大帅无关，可是大帅将殷先锋独自派遣进辽军敌阵，如果九驸马出了一丁点意外，皇城该向谁问罪呢？”
胡不晏沉默了许久，终于沉沉的冷笑，“除了殷先锋，本帅帐下还有其他先锋官。”
“当然，中原先锋官都是敢单人独骑闯敌阵的。”沐秋赞了一句，依然笑意盈盈，“可是，大帅怕不怕辽贼卑鄙，会对独自入阵的先锋官痛下杀手？”
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可是如果杀红了眼，谁还会在乎战争法则？
先前周五郎也在城下劈死过辽军来使，如果辽军借此机会报复，也让人说不出什么。
胡不晏盯着沐秋，冷冷的问过去，“如果辽贼能杀先锋官，难道就不能杀你吗？”
“或许不能，因为我毕竟是一个小女子，辽贼若是杀了我，不但赚不到荣耀，反而更是耻辱。”
沐秋低下眉目，轻轻叹一口气，又抬起明眸说了第二个答案，“或许也能，可是我若死了，边城只是少了一个煮酒击鼓的厨娘，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这一番话终于讲完了，大家都能算明白这笔账，如果用一个祭酒厨娘能换一个虎狼先锋，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沐秋轻轻退了一步，再次婷婷向胡不晏屈膝行礼，“大帅，请许我明日观阵画图。”
胡不晏低头喘着粗气，似乎犹豫不决，却将手慢慢探向大帅令牌。
在胡不晏即将要作出决定的时候，九公主突然拔刀砍碎了身侧桌案，霹雳一声喝斥，“风沐秋！你给我滚回来！”
沐秋心底凄然，匆匆追到九公主身前，急得咬白红唇，“小九姐，你相信我，求求你……”
“风沐秋，你把嘴给我闭上，站到我后面去！”九公主看着满堂先锋官和胡不晏，狠狠一句讥讽，“中原的男人都死绝了吗？”
“不是这样的，小九姐，不是的。”沐秋去拉九公主的袖子，却被九公主蓦然甩开手。
九公主看着胡不晏，轻轻一声冷笑，“风沐秋是我的人，你派遣不了！”
胡不晏点点头，还给九公主轻轻一笑，“小姑娘不是边城军，此战涉及中原的安危，本帅不可能派她观阵画图。”
沐秋听到了九公主和胡不晏的对话，顿时脸色苍白，瞬间失去血色，随后凄凄的跪在九公主脚下。
“九公主殿下，婢女即将争到减少刑期的机会，都被九公主殿下毁掉了。”
殿下，婢女，一瞬间，人心似乎来到寒冬。
九公主探着身子，目色隐隐含泪，狠狠盯着沐秋，“风沐秋，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九公主殿下只想婢女做随身小丫鬟，从不曾为婢女的将来考虑过。”沐秋狠狠低着头，不敢看向九公主的眼睛，用了许多力气，悄悄咬疼了嘴唇，才强强的忍住哽咽，“请九公主殿下将减少刑期的机会，还给婢女。”
九公主笑了，面色如此苍白，“随身小丫鬟，随身小丫鬟，多可怜啊。”
沐秋不敢抬起头，只怕碰到九公主的双眸以后，眼泪蓦然滑落，此刻酸楚着一颗心，又冷硬的求了一次，“九公主殿下，请将机会还给婢女！”
九公主深深看着沐秋很久，蓦然纵身一跃，刀如秋水，从胡不晏手边扎了一块大帅令牌，狠狠甩到沐秋眼下，“风沐秋，我欠你的还给你了，以后你死你活与我无关，去观你妈的阵吧！”
骂过之后，九公主转眸甩掉眼泪，狠狠瞪着胡不晏，“胡不晏！明天必须让风沐秋观阵画图，如果换成别人，我要你的脑袋！”
留下蛮横的命令以后，九公主踏着烈烈冷风而去，殷天破急得直跺脚，冲到沐秋身旁，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哎呀，你呀，你呀！”
沐秋不知默默跪了多久，直到腿麻了才抬起眼眸，发觉军帐里的所有人，不知在何时都离去了。
轻轻收了眼前的大帅令牌，终于流了两行委屈的泪水，这才慢慢走出军帐。
小白脸还在军帐外面等着沐秋，一见到主人出来了，骏马立即凑过来，亲昵的蹭一蹭沐秋肩头。
沐秋抓着马缰，翻身跃上马背，轻轻抚摸小白脸的鬃毛，柔柔的破涕为笑，“小九姐真他娘的笨，不讲清楚就他娘的不懂！”
随着一声笑骂，沐秋策马而行，踏向集市。
买了鱼，买了肉，买了青菜买了花。
折腾了这一趟之后，才发现已经日近黄昏，天边烧着红云，像少女羞红的脸蛋儿一样好看。
牵着马儿回到府宅，一头扎进厨房里，忙碌了许久时间，做好了一桌宴席，煮了酒也沏好茶。
沐秋左手提着茶壶，右手提着酒壶，婷婷来到九公主的寝房。
九公主正坐在床沿，气哼哼的用一把小刀刻着一块木头，听到脚步声抬起眼眸，见到了沐秋的笑意盈盈，随后摔了刀，狠狠喝斥了一个字，“滚！”
沐秋轻轻走近一步，将两只手里的玉壶都提起来，轻轻扬起眉梢，“小九姐，喝茶还是喝酒？”
九公主眉不抬，眼不睁，话语如冰，“你再不滚出去，我就喝你的血！”
“喝血呀？”沐秋仔细的想了想，似乎认真的考虑之后，轻轻点点头，俏笑了一句，“也不是不行。”
讲完话之后，沐秋柔柔的将茶壶和酒壶放在桌案上，随后退了两步，微微蹙着眉头，飘落楚楚怜音，“小九姐，你看看我吧。”
这束声音纤细而羸弱，听上去真让人心疼，九公主微微抬起冰眸，随意的扫了一眼。
只这一眼，顿时心里大惊，九公主蓦然起身，两步追到沐秋眼前。
沐秋面目凄苦，一双星眸凝着泪雾，唇角流了血，轻轻滑落到咽喉，染了素白的衣襟，如此触目惊心。
“小秋妹，你……”九公主一愣之后，好像又想起了什么，随后甩动红袍坐回床沿，寒气凝霜的哼了一声，“风沐秋！把鱼泡吐出来！”
沐秋赶紧吐出含在舌底咬破的鱼泡，用丝绢擦了又擦唇角和脖子上的鲜血，同时喝了一大盅茶，狠狠漱了口。
然后苦着一张小脸，撇撇嘴骂了一声，“真他娘的腥气！”
骂脏话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九公主，终于看到犹如寒冰的一张小脸渐渐融化了冬雪，可是嘴里却依然赏下一个字，“滚！”
“小九姐——”
到了这种时候，沐秋只好以小卖小，追到九公主身边，婷婷蹲在脚下，小手儿托着红腮，眼睛笑得像弯月，“刚才看到我吐血，有没有赚到你的心疼呀？”
“你一个随身小丫鬟，爱死不死，关我个屁事！”九公主横了沐秋一眼，见到一朵比花儿还美的笑颜，顿时有点心软，却又立即冷下脸，“老天不开眼，怎么不吐血吐死你？”
沐秋轻轻晃一晃九公主的袖子，扬起眉梢一笑，“小九姐，给我一盏茶的时间，让我逗笑你。”
说完话，沐秋回身斟了一盏茶，双手捧着，却没有递给九公主，开始说着自己的理由，“回顾辽军摆阵之初，胡不晏命令柳一笑去观阵，然后约定三百天破阵，随后就是拒不出城，人也藏得无影无踪，直到小九姐砸了大帅府，烧了中军帐，这才露出头来。”
回顾先前，事情的经过的确是这样，砸府烧帐这种事，是九公主带着沐秋一起做的，那时候还暗暗决定了斩帅夺城，可是后来随着战局的变化，这一切也都改变了。
沐秋轻轻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胡不晏先后派遣两名先锋官破阵，鹰爪先锋的将士全部战死，陆先锋殉国，可是柳一笑的鹤翼军却有一些兄弟生还，小九姐真以为是这些士卒武艺高强，杀出了辽军阵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