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无回门洞深处的秘境,最深处。
那里已经不是白地了。
那里是一片没有边的荒原。
荒原上没有界石,没有雾,只有一片灰黑色的土。
那土的颜色像烧过的纸灰,干、涩、薄,踩上去会扬起一层细密的灰粉。
土上生著一些细瘦的草,草色是枯黄的,像是多年没见过雨。
草叶细得像针,直直地扎在灰黑色的土里,风一吹便簌簌地抖著,像一片枯黄的绒毛铺在地上。
荒原的尽头,有一样东西。
那是一尊兽。
那尊兽趴著。
它趴在那里,占了很大一片地方。
它有多高,说不清。
它有多长,也说不清。
它通体灰黑,皮毛像一层被风沙磨得发亮的旧石。
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和坑洞,每一道裂纹里都嵌著细碎的界石颗粒,在灰黑色的皮毛上泛著星星点点的银白色微光。
它有四蹄,蹄甲崩裂,裂口深可见骨,裂口里嵌著更大的界石块,那些界石在蹄甲裂缝中生长著,像一圈圈白色的骨刺。
它有一条长尾,垂在身后,尾尖上凝著一团灰白色的光,那光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却极亮,亮得尾尖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它的头很大,一对弯角从前额向后斜伸出去,每一根角都有丈许长,角面上布满了一圈一圈的纹路,像老树的年轮。
它的眼睛是闭著的。
两盏眼缝里,隐隐透出一线极淡的红。
那红光不刺眼,甚至可以说得上温柔,像两粒烧透了的炭被埋在灰里,只露出一点余烬的亮。
它趴著没有动,但它身周那片灰黑色的土,在轻轻地颤。
那是它呼吸的动静。
每一次吸气,身周的土面微微下沉。
每一次呼气,土面又缓缓抬升。
一吸一呼之间,整片荒原都在以极微小的幅度起伏著,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看不见的地方缓缓喘著气。
张远站在离它百丈外的地方。
他没有继续往前。
他看著那尊兽,看了很久。
那尊兽的周身裹著一层气息。
那气息不浓,却很整。
那气息裹得很稳,从头顶一直裹到蹄下,连眼缝里那一点红光都被裹在里面。
像一层无形的、完整的甲壳,将整尊兽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
那气息与他在洞里杀过的那头不同。
洞里那头,是散的,是油的。
这头,是凝的,是沉的。
洞里那头的气息像一团被风吹散的雾,东一块西一块地飘著。
这头的气息像一块被压缩了千百年的岩石,凝实、完整、没有一丝缝隙。
他看得出来,这头不是他能一个人应付的。
就在这时,荒原的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人走得很快,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脚步声轻而稳,每一步落下都踩在枯黄的草叶之间,几乎没有踩碎一根草茎。
张远转头看去。
来人是个青年,穿一身素色长袍,长发束在脑后,手里提著一杆枪。
那枪是青色的,枪身上缠著一圈一圈的细纹,像水波被冻结在金属表面。
枪尖垂著,在灰黑色的土地上拖出一道极浅的痕。
他的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眉眼间带著一股沉静的书卷气,但那双眼睛里透著的光是冷的、锐的,像两枚被磨薄了的刀片。
他走到离张远十几丈远的地方停下,看了一眼那尊兽,又看了一眼张远。
「你也冲著它来的。」
张远没有答话。
那青年又说:「这兽叫息土。它身上有块地根,值不少东西。但一个人打不过它。你跟我联手。」
张远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人。」
那青年一顿。
「苍梧宗,叶长风。」
苍梧宗。
张远记下了。
那是第三重天的一个宗门。
他点了点头。
「怎么打。」
叶长风看了那尊兽一眼,说:「我压它前蹄,你打它后颈。它后颈那片毛下面,有一块软肉。打在软肉上,能让它趴半息。半息就够了。」
张远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动了。
叶长风先动。
他提著那杆青枪,身形掠得极快,在荒原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那影子贴著地面滑行,枯黄的草叶在他脚下向两侧翻卷,却没有一根被踩断。
他掠到那尊兽的前方,青枪一横,枪身斜指地面。
那尊兽的眼缝里的红光一亮。
它抬起了前蹄。
那前蹄抬起的动作极其缓慢,慢得像一座山从地面升起,蹄甲上嵌著的界石在抬起的一瞬齐齐闪烁,银白色的微光在蹄缝间流转。
叶长风的长枪已经抵到了它的膝下。
枪身一横,枪杆上那圈圈细纹齐齐亮起,青色的光芒从枪尾一路窜到枪尖,在枪尖处凝成一颗拳头大的青白色光团。
那光团猛地炸开,化作一片青白色的气劲,将那尊兽的前蹄顶住。
那尊兽的前蹄落下时滞了一瞬。
张远到了。
他借著叶长风的滞,从侧面掠到了那尊兽的身后。
他纵身而上,脚尖在兽的腿侧一点,借力弹起,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轻飘飘地落在了那尊兽的后颈处。
那兽的后颈上有一撮毛,比别处的毛短,也比别处的毛软。
那撮毛的颜色是一种暗沉的灰白,像一撮被磨旧的羊毛。
他抬手,一拳。
裂星拳。
三颗核,第二颗最大,他用了第二颗。
第二颗核在他丹田深处猛地转了一转,那股扁长的、星纹细密如丝的核力沿著最上方那条力脉窜升而上,汇聚在拳面上,凝成一道扁椭圆形的暗银色光核。
那光核只有拳头大小,扁而长,像一枚被压扁的星子。
那一拳砸在那片软毛上。
拳面触及的一瞬间,那尊兽的身形猛地矮了一寸。
它的后颈处那撮软毛被拳劲压得齐齐向下倒伏,底下的皮肤凹陷下去一个拳形的坑。
它发出一声不响的闷哼。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它整个身体里发出来的,像一座山在内部裂开了一道缝。
它的身形矮了一寸,趴了半息。
半息。
叶长风到了。
他借著那半息,青枪一抖,枪尖从横挡的位置猛然上挑,枪身在空中划出一道青白色的弧线。
枪尖扎进了那尊兽的咽喉。
枪尖破开皮肤的那一刻,那尊兽的身形整个僵了一瞬。
叶长风拔枪,退开。
枪尖从兽的咽喉处抽出时带出一缕灰黑色的气,那气在空中散开,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那尊兽摇了摇身子,缓缓地倒了。
它倒下的时候,那身灰黑色的皮毛慢慢褪了色,像是被水冲淡了一样。
灰黑变成灰白,灰白变成浅灰,浅灰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淡色。
它身下那片灰黑色的土,随著它倒下,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透出一缕光。
那光是灰白色的,像当初那道门洞裂开时的颜色。
张远从那尊兽背上跳下来。
叶长风也走过来。
两个人站在那尊兽旁边,谁也没急著动手。
叶长风收了枪,看著张远。
「你那一拳,是什么路数。」
「裂星拳。」
「裂星拳?」叶长风皱眉,「玄黄界的寻常货色。」
「嗯。」
叶长风顿了顿。
「寻常货色,被你打出了那个样子。你是谁。」
张远看著他。
这一次,他没有报铁七。
「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