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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烫手(第1/2页)
韩学涛钻进车里,扯下口罩,侧头冲李曼笑了笑:“没眯一会儿?”
李曼肩膀缩了缩,侧过身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睡不着……怎么样,找到什么了?”
“你忘了我学什么专业的?”韩学涛笑着点了点自己,“画地图的。找东西这事儿,那不是手拿把掐?”
他边说边比划,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翻出来不少——冰的、粉的、片的,跟开了杂货铺似的,品种那叫一个齐全。”
李曼却一点没笑,眉头反而越皱越紧:“可这些……跟我妈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她被缉毒那边扣了吗?”
她声音发紧,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安全带,“我真想不明白,你带马辉去扫夜总会干什么。那种地方……还有那些东西,跟我和我妈完全是两个世界。”
韩学涛看了她一眼,收起了笑脸,正色道:“你想想,你妈那个身份,缉毒那边抓了她,恨不得捂得严严实实的。想走正常路子去打听?门都没有。马辉是警察没错,可他就是螺塘派出所一小片警,连他们所长去了都不一定好使。”
李曼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父母出了这样的事,是她从小到大从未经历过的。
她一直是个好学生,努力在学生会里锻炼自己,寒暑假去夏令营,接触的圈子干干净净。
说实话,她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真正接触过社会,一直被父母保护得很好。所以现在父母一倒,对她来说无异于天塌了下来。
她心里慌得很,却又不知道该把这慌乱往哪儿放。能做的事似乎只剩下跟着韩学涛走——他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他说做什么就做什么。心里对韩学涛的那份依赖,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她听着听着,手已经不自觉地离开了膝盖,伸过去轻轻抓住了韩学涛的袖子。
韩学涛低头瞥了一眼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没有抽开,继续往下说:“对方手里捏着重要的东西,怕人看见,两只手捂得死死的。那我就得扔个东西过去,让他不接都不行。他只要一伸手,捂着的东西就露馅了。而且我扔给他的东西也没那么好接——烫手的。”
说完,韩学涛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确实很烫手。
早上市局刚上班,何浩正拎着热水壶往搪瓷杯里倒水,准备泡面。办公室的门半敞着,内勤综合科的一个年轻科员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话记录单。
“何队,螺塘派出所那边报上来的——昨晚海上明珠夜总会起火,他们过去疏散群众的时候,意外发现了毒品。”
何浩手里的热水壶猛地一歪,滚水直接浇在了左手手背上。
“嘶——”他猛地缩回手,水壶磕在桌沿上晃了两晃,差点翻倒。
他顾不上擦手上的水,先把水壶扶稳了,又扯过桌上的抹布胡乱擦了擦手背——已经红了一片。
但他连低头看一眼都顾不上,抬眼盯着那个科员,声音里压着一股即将炸开的怒气:“螺塘派出所?海上明珠?谁让他们去的?”
科员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往门口退了半步:“他们说……是昨天晚上接到火警报警……”
“接火警?”何浩的声音猛地拔高,“火警关他们屁事?还有毒品,缉毒是我们的事!他们是什么东西?一个破联防队!老子今天就解散了他们!”
骂归骂,但骂完了自己也清楚——他没权利解散下面派出所的联防队,这事得马局长说了才算。
他深吸一口气,把搪瓷杯重重搁在桌上:“螺塘派出所缉毒,为什么不通报我们缉毒支队?他们那边怎么说的?”
何浩脑子开始转了。
愤怒退下去之后,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上来——一个头两个大。
海上明珠夜总会是什么地方?
那是个马蜂窝,里面的人不是随便能动的。如果螺塘派出所直接来找他,他还能有点空间运作一下,打个电话压一压,或者派个自己的人过去接手,该怎么处理还能掰扯掰扯。
可现在那边直接把电话打到内勤综合科,走的是正式渠道,那就等于把这件事晾在了明面上。
万一出了什么状况,就不是他们缉毒支队能捂得住的了。
他搓了一把脸,声音哑了下来:“说吧,报了什么?”
内勤科员翻开记录单看了一眼,口齿清晰地念道:“螺塘派出所联防队在海上明珠夜总会搜查过程中,查获K粉两公斤零三百克,摇头丸八百五十粒,海洛因一点六公斤。此外,在经理办公区域发现一处暗门,目前还在继续搜查和清理中。抓获涉案人员二十六名,其中直接涉毒人员七名,经理以上管理人员十二名,其余为现场工作人员。”
何浩越听脸色越白。
他昨晚本就一夜没睡,眼底全是青黑,听完这些,整张脸难看得跟从土里刨出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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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队……”科员合上记录单,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螺塘派出所那边问,总局缉毒支队要不要接收?如果要,他们就派警车把人和物证一起送过来;如果不接收,他们就拉回螺塘派出所自己审理。”
何浩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用力按了按额头,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肤里。
这事已经盖不住了。查出这么多毒品,抓了这么多人,参与的人又多,火警报了,消防队也去了,下面的人嘴又杂,怎么往下盖?
可要是盖不住的话,他们缉毒把案子接过来,该怎么跟海上明珠后面的人交代?
可万一不接,万一被螺塘派出所那帮混蛋审出什么东西来……
何浩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
“等等!”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我去找马局长汇报!”
而与此同时。
市政府大楼三层的走廊里,付祥民一步一步走到了副市长孙红革的办公室门口。
他站定,整了整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警衬,抬手敲了两下门。
“进来。”
付祥民推门进去。
红木办公桌后面的孙红革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起身,也没有让秘书倒茶的意思。
付祥民走到桌前,从腋下夹着的黑皮包里取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轻轻放在了办公桌上。
“孙市长,”他的声音有些哑,“这是我的退休申请书。”
孙红革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抬眼看向付祥民,嘴角往一边扯了扯,嘴里吐出四个字:“缩头乌龟。”
付祥民还没反应过来,孙红革已经伸手把那封信拿起来,看都没看,直接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信封在空中打了个旋,准确地落进了纸篓里。
“要退休我允许,”孙红革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冷冷地扫过来,“滚吧。”
付祥民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短暂的一瞬,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像是被这四个字砸开了口子。
“我缩头乌龟?我这些年办的案子,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他的声音猛地拔高,脸上的皱纹因为激动而绷紧,“你站在楼上高高在上,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我们基层的人是怎么拼命的?三次!三次重伤住院!”
孙红革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付祥民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他脸上:“拿命拼?你死了吗?你现在不活得好好的?”
他的声音比付祥民还高,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被这一嗓子震得发颤,“都说你是省警察系统的标杆?我看你就是个窝囊废!当年李际全说把你调过来,我他妈就不同意!我就知道你是这个德行!现在怎么样?”
付祥民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色褪下去又涌上来,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半天才挤出话来:“我就是个老民警,是你们硬生生给我抬到市局副局长的位置上。际全现在都被弄进去了,你叫我怎么办?我一个老头子,拿着枪去跟人家拼命吗?”
“你要真去拼命,我还高看你一眼。”孙红革逼近一步,“但是你不敢。你就是个窝囊废,一辈子猥猥琐琐混到退休。你就是个废物!”
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付祥民脸上,“当年我为什么跟你翻脸?你手下几个徒弟,你保住了谁?拜你为师,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小石头死在你面前,你他妈干看着——你不敢向凶手开枪!”
付祥民的脸色刷地白了。
“马喜林是不是为了你这个师傅死的?”孙红革的声音越来越高,而且字字如刀,“他死了之后你又做了什么?除了去他媳妇儿家的馄饨店多吃两碗馄饨,你屁都没放过!你对得起喜林喊你一声师傅?”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日光灯管细微的电流声。
“如今轮到际全了。你还在后面当缩头乌龟。黄土都埋到你胸口了,你还缩个腚啊!”
孙红革转身走到垃圾桶旁,把那封退休申请书捡了起来。
他扯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摊开,目光飞快地扫了两行,然后高声念道:“……年事已高,体弱多病,夜间频发心悸失眠,实难胜任当前岗位……”
念了两句,他忽然弯下腰,做了个夸张的干呕动作:“都病成这样了,还活着干什么?你怎么不去死啊?”
话音未落,他把那封退休申请书揉成一团,直直地砸在付祥民脸上。纸团打在颧骨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我孙红革有个有钱的老丈人,家里有个臭美的老婆,还有个在读重点大学的女儿。我他妈都不怕,我都能豁得出去。你怕什么?”孙红革指着门口,“付祥民!你一辈子都是个缩头乌龟!滚!”
付祥民铁青着脸,嘴唇直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