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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楚明昭放下手里的牛乳羹，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抬头看着苏荷。
苏荷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出去了。
张嬷嬷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她不知道主子想做什么，可心里隐隐觉得，今天这事儿不会小。
“娘娘……”
楚明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嬷嬷，我们不能再心慈手软了！”
“有些事情，还得当机立断。殿下是仁慈的。”
话落，张嬷嬷脸色一边，瞬间就明白了主子打算要做什么。
裴家是京城的大族，裴渊在朝中有人脉，想杀一个人，不一定非要自己动手。
而裴渊，是一个能看清局势，又狠绝的男人。
这颗棋子，他们也该利用起来！
裴静姝来得很快。
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衣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脸上不施粉黛，走得有些急，
进门的时候微微喘着气。
在门口站定，朝楚明昭行了礼，声音带着几分小心。
“臣妾见过太子妃。不知太子妃找臣妾来，有什么吩咐？”
裴静姝心里忐忑。
她就是一个闲人，除非有大事，否则不可能特意派人来请她吧！
楚明昭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裴静姝犹豫了一下，在椅子上坐下，坐得端端正正，脊背挺得笔直，手搭在膝盖上，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
她心里忐忑，摸不准楚明昭找她做什么。
自从来了北境，除了必要的时候，楚明昭从不找她。当然作为主母，楚明昭也没有苛待过自己，吃穿用度都是不错。
今天突然把她叫来，肯定不是闲聊。
楚明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裴静姝，开门见山，“安王被放出来了，你可知道？”
裴静姝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声音也紧了几分，“臣妾……不知道。臣妾最近没有跟家兄联系。”
“现在都不是什么秘密了。早半个月前人就从幽禁之地接到了京城，想不到用不了多久，张皇后也该搬出冷宫。”楚明昭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看着她，“你虽是侧妃，可也是裴家的女儿。裴家和太子府是一条船上的人。太子若出了事，你裴家也难逃一劫。”
裴静姝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布料，指节发白。
这个道理，她心里清楚，楚明昭说得对。
她再恨楚明昭，再不情愿，可她的名字已经和太子府绑在一起了。
太子倒台，裴家也好不了。
何况她不得顾玄煜宠爱，若真的倒台了，她想嫁给楚夜也……
“那……现在怎么办？”想到这里，裴静姝的声音有些发颤，“太子殿下怎么说？”
“太子那边有我。”楚明昭看着她，声音不高，可也镇定，“但有些事，太子不方便做，需要你来办。”
裴静姝抬起头，看着她。
“安王不该活着！”楚明昭的眼底闪过一丝冷茫，“朝廷断了北境的粮草和军饷，你我都清楚，背后少不了安王和齐王的影子。安王活着一天，太子就多一分危险。”
说着她抬眸看着裴静姝，“你写信给你兄长裴渊，让他设法杀了安王！”
什么？
裴静姝的脸一下子白了。
喉咙瞬间像是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身子和手都在发抖，攥着膝上的布料，攥得手背青筋都冒了出来。
“太子妃……这……”裴静姝的声音发颤，“这是要杀皇子……”
“安王是阶下囚，谋逆之子。”楚明昭轻哼了声，声音没有起伏，“他早就被贬为庶人了。如今被放出来，是皇上心软。可皇上心软，我们不能心软。他活着，我们迟早会死。”
裴静姝坐在那儿，浑身僵硬。
她能感觉到楚明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冷静，冷酷，让她浑身发凉。
没有想到这个女人，还有这样的魄力和手段。
若当初自己跟她斗……只怕……
裴静姝只觉得后背发凉。
“你先回去写信。”楚明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写好了，让人送给我看。”
“别让太子知道。”
裴静姝站起来，腿有些软，扶着椅背站稳了，冲楚明昭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太子妃，”她的声音很轻，“臣妾……不是怕事。臣妾是怕……”
“你写就是了。别的不用管，若你什么都不做，我们就会被困死在北境，到时候不是只有殿下，就是楚家，裴家……甚至楚夜都没有任何活路。”
裴静姝心里说不出的惶恐，但听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她果然僵住。
楚明昭抬眸看了眼，声音温和却又镇定，“到时候你兄长知道怎么做！出事了，本宫会兜底！”
闻言，裴静姝这才松了口气，“臣妾知道怎么做了！”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楚明昭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肚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神色平静。
张嬷嬷站在旁边，轻轻呼了口气，像是憋了很久才敢喘出来。
“娘娘。”张嬷嬷压低声音，“您这事……不跟殿下商量商量？”
“不商量。”楚明昭的嘴角弯了弯，“他太正了，有些事他做不出来。”
那就她来做。
从鬼门关走一遭，她没什么可怕！
现在谁要伤感她的家人，她就跟谁拼命！
张嬷嬷嘴唇动了动，只觉得主子，今天格外不同。
“这些都是小事，没有必要让殿下分心，如今他已经够烦了。”楚明昭低声嘱咐。
北境之地，十几万人的口粮。
明盛帝下了死手，要从中度过难关，谈何容易？
张嬷嬷扶着她，暗叹了口气，“辛苦，娘娘了。”
暮色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楚明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还在肚子上轻轻抚着。
肚子里的小家伙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肚子，笑道：“小家伙，真淘气！”
晚上，顾玄煜从书房出来，进了正屋。
神情严肃。
楚明昭正靠在榻上看书，见他进来，把书放下，冲他笑了笑。
“跟大哥谈完了？”
“嗯。”顾玄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握了握她的手，“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等你呢！”楚明昭靠在他肩上，“安王被放出来了，你知道了吧？”
顾玄煜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抚摸，“知道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有别的安排。”
北境断粮的事都发生了，明盛帝之前就因为他提议处死安王，被明盛帝骂六清不认。
甚至从那日后，就对他诸多挑刺。
安王造反，谋逆，差点弑父。
明盛帝都宠着他。
顾玄煜还有什么不明白，本就没有多少父子之情，他早就对明盛帝不报希望。
楚明昭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什么安排？”
顾玄煜看着她，“暂时不能说。等办成了再告诉你。”
“总之你安心养台就好了，再不济，我们手里有兵，怕什么？”
楚明昭看着他的眼睛，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便点了点头，重新靠回他肩上。
“嗯！那我就只管好种地！殿下有空多去军营。”
顾玄煜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好，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