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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皎皎站在齐王府门口，阳光落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那团冷意。
“王妃，请上马车。”
慕容锦让人备了马车，她上了车，车帘放下来的那一刻，想了一路，从她嫁给齐王那天开始，到她怀孕时全家人的喜笑颜开，想到慕容锦得知她生子时抱着孩子看了又看的模样，又想到他后来掐着她脖子问她，“野男人是谁”时的眼神。
她怎么想都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要是齐王说的是真的，那她该怎么办？
她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马车在顾家门口停下，顾皎皎下了车，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侯府大门。
“王妃，您回来了！”门房看到她后立刻上前行礼
顾皎皎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穿过前院，走到顾承宴养伤的那间屋子。
“我来看二哥。”
门半掩着，她推开门，看见顾承宴靠在床头，左臂缠着纱布，正闭着眼养神。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是她，明显愣了一下：“皎皎？你怎么来了？”
顾皎皎在门边站定，没有走近，扯了一下嘴角：“二哥，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怎么伤成这样？”
“……”
顾承宴看着她清瘦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内疚：“皎皎，你瘦了很多。”
“齐王对你不好吗？”
她一直被软禁了，他又不是不知道，竟然还说这种话！
顾皎皎看着他，忽然冷笑了声：“二哥，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
顾承宴的笑容僵在脸上：“皎皎……”
看着小妹，顾承宴心里有些心虚，只当她什么都不知道。可齐王让她回来，显然是没有这么简单的。
顾皎皎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带着几分讥讽，顿时忍不住怒道：“齐王已经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了。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却看着我跳进火坑。”
“二哥，你可真是我的好二哥，连亲妹妹你都算计，你可真让人可怕。”
顾承宴沉默了，他低下头，像是被人问住了，又像是在找一个能说出口的理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齐王不能生。”
“这事你也清楚。可顾家需要一个孩子来维系这层关系，否则齐王迟早会把我们一脚踢开。”
只有这样他也才能取得齐王信任。
顾承宴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放低了些，“皎皎，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这么做也是为了顾家和你的未来……”
顾皎皎站在那儿，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一番说不通的话，又像是终于把心里那根一直没拔出来的刺碰了一下，发现它比她想的还要深。
她顿时没办法冷静，恨不得上去杀了他：“你们没有别的办法，就把我往火坑里推？我嫁过去，被齐王折磨，被关在后院，连我儿子在哪都不知道，到头了来你们还置我于死地！”
顾皎皎的声音越来越抖，手边刚好碰到一个花瓶，她抓起来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我算什么？你们的棋子？用完就扔的棋子？”
“我没有你这种哥哥，怪不得大哥讨厌你！你真是脏！”
顾承宴没有躲，也没有拦，只是坐在床上看着那些碎瓷片落在自己脚边。
“……”
顾皎皎又抓起桌上的茶盏、药碗、烛台，一个一个砸出去，像是在砸一场压在心底很久的债，把能砸的全部砸完了，她才喘着粗气站在满地碎片中间，眼眶通红回头看着他：
“从今天起，我跟顾家恩断义绝。”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也回头。
顾承宴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皎皎……”
顾皎皎走到院门口时，迎面碰上了顾蓉蓉。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裳，站在那里，显然是听了消息赶来的，神色有些着急：“皎皎，你别冲动……”
顾皎皎停下脚步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凉意：“你也知道是不是？”
“皎皎……”顾蓉蓉的脸色变了一下，伸手想拉她：“皎皎，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事情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你也不喜欢齐王，不是吗？”
顾皎皎甩开她的手：“为我好？把我嫁给一个不能生孩子的男人，让我替顾家生一个野种，这叫为我好？”
她往前逼近一步，“顾蓉蓉别跟我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了。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的儿子，为了你儿子能坐上那个位置，你们谁都舍得牺牲。”
顾蓉蓉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挤出一个笑：“皎皎，你再忍忍，等以后……等你侄儿坐了那个位置，你想去哪就去哪，想见儿子就接回来，没有人敢拦你。”
“姐姐也可以为你报仇！只要我们姐妹同心，齐王以后不会再有机会欺负你。”说着顾蓉蓉眼底闪过一丝冷茫。
顾皎皎冷笑了一声：“这些话你留着跟齐王说去吧！”
她没有再看顾蓉蓉，正要走，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朱氏被丫头搀着从廊下走出来，披着一件旧衣裳，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看见顾皎皎站在院子里，心头一紧，忙上前：“皎皎，是娘的主意。”
“别怪你姐姐……”
顾皎皎转过身，看着她拖着病体走出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娘……我也是你女儿啊！”
“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顾皎皎声嘶力竭大喊大叫。
“咳咳……”
朱氏咳嗽了两声，扶着丫头的手站稳，声音低下去：“皎皎，你听娘说……顾家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你姐夫死了，你外甥还那么小，你大姐一个人在安王府撑着，如果不想办法让他坐上那个位置，顾家就真的完了。”
“娘没有别的办法，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她顿了顿，像是攒了一点力气，“你大姐的儿子坐上了那个位置，我们顾家才能活下去。你受的委屈，娘知道，以后……”
顾皎皎看着朱氏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和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像是一幅褪了色的画像，模模糊糊地挂在墙上，她小时候仰头看过无数次，如今却发现画里的人一直都没有真正在看着她。
从前觉得娘最疼自己，如今才发现，她不过是长姐的垫脚石。
“你们都是为了顾家，为了大姐，为了她的儿子，那谁来为我想？我被齐王折磨到快活不下去了，你们想过我没有？”
“你们毁了我，你知道吗？”
朱氏心疼不已，“皎皎，娘对不起你……”
她想上前握住她的手，却被躲开了。
顾皎皎往后退了几步，冷笑道：“娘，这是我最后一次回这个家了。”
“也是最后一次喊你娘。”
她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