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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女扮男装的嫡小姐(13)(第1/2页)
宁馨下值回了府,推开院门的时候,沉水正从廊下迎上来,怀里抱着一只沉甸甸的青布口袋,面上带着笑意:
“公子,清源送来的东西到了。快马送来的,今早刚入城。”
他把口袋递过来,又从袖中抽出一只封了蜡的薄信封:
“对了,还有家里的一封信。”
宁馨接过口袋和信,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信封。
封蜡上压的是宁远山的私印,笔迹是父亲惯用的端正小楷,看不出任何异样。她点了点头:
“知道了。”
“橘子只送来这些?”
“不不,还有还有,都收着呢。”
她拎着东西回了卧房,把青布口袋搁在桌上,先拆了那封信。
蜡封被她用指甲挑开,里面的信纸折得齐整,展开来只有寥寥几行字,是宁远山的笔迹,措辞平平,像一封寻常的家书:
「家中一切都好,长辈的身体也在好转。如此养下去,不日便可痊愈,能一家团圆了。」
宁馨的目光在“长辈”和“痊愈”四个字上停了一息。宁远山写信向来小心,从不在纸面上留下任何能被人拿住把柄的字句,便是这封信被人截了去,也只会被当作一封普通的问候家书。
说的不过是家中老人身子好转、期待团聚之类的家常话。
可她清楚,信里那个“长辈”指的是谁。
宁峥在好转了。
换骨膏见效了。
她把信纸折好,然后走到桌前解开那只青布口袋。
清冽的橘香扑了满怀,黄澄澄的果子挤在一起,个个圆润饱满,果皮上还带着清晨采摘时沾的露水痕迹,沉水用干布擦过一遍了,但那股清冽的香气怎么也擦不掉。
她伸手拿起一个,在掌心里掂了掂。
沉水在门外问了一句:
“公子,这些东西如何处置?”
她回过神,扬声答道:
“分成五份罢,陛下那份多放一些,剩的四份均分给我的那些同僚。”
沉水应了声“是”,顿了顿又问:
“公子,您自己不留些?”
宁馨把手里那只橘子放了回去,指尖在果皮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不用,都是自小吃惯了的。”
“银黛,备些热水。我要洗漱。”
银黛应声下去忙了。
宁馨在榻上靠了一会儿,闭着眼把昨夜和今早的事又过了一遍。
秦崇礼站在月光下的模样,晨光里他看她那道红痕时的表情,还有他匆忙转身离开时的背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红痕还浅浅地印在那里,指节处微微泛青,她伸手按了一下,有点疼,但她没打算让它太快消下去。
银黛端了热水和药膏进来,替她仔细敷了药,有些心疼地开口:
“公子怎的又就受伤了?”
药膏清清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覆上去的时候那道红痕便淡下去一层。
宁馨看了一眼,回答:
“不小心弄的,无碍。”
说完,她去了床榻上,闭上眼歇息了。
……
醒来时银黛已经把五份橘子分好了。
皇帝那一份用了一只紫檀木食盒装着,盖子上扣了铜扣,看着比旁的四份讲究许多。
“公子,”银黛把食盒递过来,“沉水在门外候着了。”
宁馨换了身干净的玄甲,整了整衣领,出门时午后的日头正烈,把宫墙的琉璃瓦晒得闪闪发亮。
她和沉水进了宫门,毕竟送的是入口的东西,经过三道严密筛查,令牌验了三回,才进了内宫的范围。
宁馨先把其他四份橘子留在了禁军营的值房里,交代当值的同僚转交,然后提着那只紫檀食盒往御书房的方向去。
到了御书房门口,守门的是赵恒和程越。
赵恒一见她便咧嘴笑:
“宁兄来了!”
赵恒眼尖,立刻看清了她提着的东西。
“你这是……送橘子来了?对,我听说了,清源的橘子可出了名的。”
宁馨看了赵恒一瞬,笑道:
“知道你的意思。”
“你的那份等等去禁军营里给你放着,下值了自己去取。”
“我手上这一盒是给陛下的,他人在里头么?”
程越摇了摇头:“陛下和几位大臣在偏殿议事,怕是还得一个时辰才完。周公公在里头候着呢,要不你托他转交?”
宁馨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叫来周公公,把食盒递过去,周公公接过来掂了掂,面上露出笑意:
“宁大人有心了。陛下若知道是清源来的,定会高兴的。杂家晚些等陛下议完事再呈上去。”
宁馨谢过周公公,带着沉水转身往禁军营的方向去了。
禁军营的值房里,韩钊和沈泽都在。
沈泽正在案前擦他那柄佩剑,韩钊靠在墙上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看见宁馨推门进来便扬了扬手:
“宁兄!橘子可送到了?”
“自己拿。”
宁馨和沉水讲几只青布口袋搁在案角,韩钊眼睛一亮,大步走过去解开袋口,黄澄澄的橘子滚出来几个,满屋都是清冽的果香。
沈泽放下剑凑过来,拿起一个掂了掂:
“我母亲最爱这个。”
“从前家里也有清源的亲戚送过两回,她念叨了好久。”
他说着冲宁馨笑了一下,“多谢宁兄,回头我拿回去给母亲尝尝。”
韩钊已经剥开了一个,塞了一瓣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糊不清地说:
“甜!真甜!清源那地方水土就是好,种出来的橘子果然比京城卖的那些强。”
宁馨摆摆手,正要说什么,忽然觉得右手背上的伤处被什么东西牵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方才进来时在门框上蹭了一下,那层刚敷好的药膏被蹭掉了一角,露出底下青紫色的淤痕,比早上看着又深了些。
沈泽手里还攥着那瓣橘子,目光落在她手背上,脸上的笑意收了:
“宁兄,你这手怎么了?”
“没事,磕了一下。”
宁馨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沈泽已经放下橘子站起来,从腰间的革囊里摸出一只小瓷瓶:
“我这儿有独门的伤药,我母亲配的,活血化瘀最好用。”
他走过去拉过宁馨的手,拔开瓷瓶的塞子,往掌心里倒了些淡绿色的药膏,然后托着她的手背,用指腹轻轻地替她涂上去。
药膏清凉,覆在淤痕上凉丝丝的,沈泽低头涂得仔细,一边涂一边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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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伤说重不重说轻不轻,要是不好好敷,往后落了印子就不好看了。”
宁馨任他涂着,嘴里回了一句:
“我一个大男人,落个印子怎么了。”
“那不一样。”
沈泽头也没抬,指腹在她手背上打着圈。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带着一股极淡的凉意:
“你们在干什么?”
满屋子的人同时愣住了。
宁馨转过头,看见秦崇礼站在禁军营值房的门口。他身后跟着赵恒和程越,赵恒还保持着探头看热闹的姿势,程越已经敛了神色垂下了眼。
秦崇礼站在门框里,午后的光从外面灌进来,把他明黄色的衣袍镀上一层金边,可那张脸逆着光看不太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
……
一炷香之前,宁馨前脚刚提着那只紫檀食盒离开御书房,偏殿的门便从里面推开了。
秦崇礼和几位大臣议完了事,面色平淡地走出来,周公公躬着身子迎上去,手里捧着那只被宫人仔细处理过的食盒。
周公公低声说:
“陛下,宁大人方才来过了,送了一盒清源的橘子,说让杂家晚些呈给您。”
秦崇礼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只食盒,伸手掀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了七八只橘子,果皮黄澄澄的,被宫人仔细擦过,还切了两瓣摆在侧边的小碟里,方便他直接尝。
那股清冽的甜香从盒子里漫出来,他低头看着那两瓣切好的橘子,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他人呢?”
周公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问的是宁大人:
“回陛下,宁大人把橘子送到便走了,说去禁军营当值。”
秦崇礼“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捻起碟子里的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上漫开,是清源秋日特有的味道……鲜冽、干净,像山间的风,带着露水和日光的温度。
他嚼着那瓣橘子,无端地想起清晨那张被晨光照亮的脸,那副过于清秀的眉眼,和手背上那道被他弄出来的红痕。
他咽下那瓣橘子,把食盒盖上了。
“番邦即将抵达我朝,朕去看看禁军营的武比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语气随意,像临时起意一般:
“程越、赵恒,随朕走一趟。”
……
宁馨看见秦崇礼的目光还落在沈泽握着她的那只手上,停了足足两息才移开。
沈泽还没反应过来,手里还攥着那只小瓷瓶,愣了一息才慌忙松开宁馨的手,两人一起单膝点地:
“臣宁峥,参见陛下。”
“臣沈泽,参见陛下。”
沈泽继续解释道:
“臣在给宁兄上药,他手背受伤了,臣这里有伤药……”
秦崇礼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从沈泽身上收回来,落在宁馨脸上,然后又落回她那只被涂了一半药膏的手背,眼底的神色变了变。
他下意识地开口:
“朕不是给了你……”
宁馨急着回道:
“回陛下,臣只是不小心磕伤,无碍的。”
“况且,臣已经用过药了,只是沈兄说他有独门伤药,臣便试试,想着好得快些,免得耽误武比。”
她说话的时候微微侧过身,把那只涂了一半药膏的手背自然地藏到了身后。
秦崇礼的目光追着她的动作走了半寸,然后收了回来。
屋内安静了几息。
韩钊手还举在半空,赵恒在后面悄悄拽了一下程越的袖子:
“宁兄真是不要命了?居然敢打断陛下说话!”
程越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多嘴。
秦崇礼沉默了几息,大约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险些说漏了的那句私话。
他抬手掩唇轻咳了一声,把那点不自然压了下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只是比平时短促了些许:
“……无碍便好。”
“确实,宫务要紧。”
他的目光从宁馨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屋里的几人:
“朕来看看过两日的武比准备得怎么样了。”
“番邦使臣不日即将抵达京城,届时定有一场比试切磋,朕需要尽快从禁军和侍卫营里挑出些个中好手来应付。”
韩钊连忙把手里那瓣橘子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咽了,大步上前应道:
“回陛下,臣正在安排此事,演武场那边已经备好了。陛下可要去看看?”
秦崇礼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了两步,脚步却又慢了下来。
宁馨正低头把袖口重新拉下来遮住手背,沈泽还在旁边弯腰收拾那瓶小瓷瓶……
两人并肩站着,一个玄甲绛披,一个月白箭袖,晨光和午后的光影叠在一处,远远看着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和谐。
秦崇礼偏过头,看了那两道并肩的身影一眼。
“你们,一同过来罢。”
宁馨和沈泽同时抬头,对视了一瞬,然后双双应了声“是”,抬步跟了上去。
宁馨走快了两步,跟在秦崇礼身后惯常的三步之距,沈泽则落在了更后面,和韩钊并肩走在一处。赵恒在后面用极轻的声音对程越说了一句:
“我怎么觉得陛下方才脸色不太对?”
急得程越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一行人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日光把宫道晒得微微发烫。
秦崇礼走在最前面,宁馨跟在他身后三步的地方,看着他肩头衣料被日光晒出来的金色光晕,她把手背在身后,掌心里沈泽涂的那层药膏已经被她的体温融化了,清清凉凉的覆在淤痕上。
*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把案上那盏烛火吹得晃了一下。
秦崇礼坐在寝殿的案前,手里摩挲着白日里那只紫檀食盒的盖子,指腹无意识地摸着铜扣的边缘。
食盒已经空了。
那七八只橘子被他一只一只地剥了、尝了,剩下的果皮码成一摞搁在案角,在烛火底下泛着油亮润泽的蜜黄色。
他没有让人收走,就让它们那么堆在那里。
周公公进来添了一回灯油,见他枯坐着,张了张嘴想劝,最终只无声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殿门合拢的声音轻而闷,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水底。
秦崇礼把食盒盖子搁下,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