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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8章风火林山
人们渐渐意识到齐国只是一个想像的共同体。
在这片土地上，意义正在被重新定义，除了地表之上的建筑，流传于世的文章，所有关乎伟大与荣耀的想像皆为虚无，许多人已经不承认这些存在。
实际上，帝国的崩溃早已开始。
十年前最高议会决定闭关自守，与欧罗巴为敌，拒绝独立监督机构进入帝国银行、能源、交通等关键领域，当议会标榜齐国人走自己的道路时，崩溃便已注定。
经济一落千丈，各藩分崩离析，议会决策离心离德，物价腾飞，失业暴涨，天心城和各藩的富豪们争先恐后逃往海外。
一切都在无可挽回的走向崩溃。
到了最后，就连那些最初引以为傲的荣耀，也随帝国一起雨打风吹去，帝国早年征战的丰功伟绩，被好事者解构成各类低级喜剧故事，作为逗笑有闲人士的包袱笑料。
总之，帝国的辉煌与屈辱，崛起与沉沦，所以一切都失去了意义。齐国，如同它前面的所有王朝一样，终将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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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七日，聚集于天心城中的三百议员就辽东平叛事宜，在议会大厦进行最后一次投票表决。如果此次投票赞成者超过总数一半，按照帝国宪法相关条款，对辽东战争方案将获得通过。
所谓对辽东战争方案，简单来说，便是由议会前头，各藩承担出兵份额和钱粮，武器弹药，能源物资，相当于各藩自掏腰包参与作战。显然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了几个与辽东有直接冲突的藩镇，大部分藩镇根本没有与辽东开战的动力。
以远在千里之外的琼州藩为例，琼州藩与辽东本无瓜葛，如果非说有什么瓜葛，也就是每年有一些辽东游客在琼州藩为非作歹。
总之，议会想要获得各藩支持，就必须说服眼前这些来自全国代表，后者象征著各藩意志，搞定了他们，战争法案通过便成功了一半。
可惜议会的权威早已一落千丈，倘若形势对本藩有利，藩主们或许会搬出议会为自己背书，反之则对议会不理不睬。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平定辽东乃是火中取栗，真金白银付出，搭上无数条人命，最终只是给被人作嫁妆。
大家更愿意目睹天心城这群自以为是的家伙彻底覆灭！
辽东的反叛给原本松散的联盟撕开了一条裂口，裂口开始扩大，已经无法愈合。
大部分藩镇都蠢蠢欲动，部分藩镇甚至有脱离大齐，独立建国的野心。
无非是看谁先做著出头鸟。
议会面对的挑战远不止于此。
除了各藩的不支持，在天心城内，亦有有数量可观的反对者，他们被称为主和派，反对与辽东开战，准确说是反对一切战争。
尽管有各藩代表强烈反对，议员们却是铁了心要通过对辽东作战方案，议员马天星厉声高呼道：
「诸位！诸位！不能再犹豫了！大齐危在旦夕，若坐视辽东叛逆坐大，不仅山海关危急，燕云亦岌岌可危！试问若是燕云不保，诸位还能像今日这般高谈阔论否！还能安享太平否？」
这话多少有些些危言耸听。
明眼人都知道，此次辽东起事，不过只是为了保全他们自己而已，当然还有一份诉求，那就是将为了皇帝清君侧，将他们认为的几位奸臣全部诛杀。至于什么入关吞并各藩，不过是马天星信口胡诌，即便是给辽东这个胆子，他们也没吞并天下的本事。须知辽东实力相对关内，不过后者的百分之一，区区辽东，便能吞并天下？
不等议员说完，当下便有楚藩代表站出来厉声反驳：
「什么安享太平？简直一派胡言！大齐自建立至今，延绵百年，哪一年没有打仗！哪一年没有死人！你们这些奸人！胆敢祸乱天下！天下好不容易安定，却又想搅起战争！若是战乱一起！死人何止百万！」
马天星反驳道：「风火林山，四路精锐皆在议会手中，辽东乌合之众，有何惧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国家法统，天地人心都在我们手中，有何惧哉！」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哗然。
「你们这些议员坐在议会大厦里，不用亲临战场，只是嘴皮子一张一合，就让各藩筹措三百万军费？征召三万人入伍？就让几万人奔赴千里之外赴死，这简直是草菅人命！这样的战争条款，谁爱签谁签！我粤藩绝不会签！」
马天星怒目圆睁，恨不能立即命令法警将这刺儿头驱逐出去，在同伴提醒下才冷静下来，强压怒火道：
「粤藩藩主是个明事理的人，当年平定安南叛乱，粤藩出力甚多，此次辽东叛乱，他老人家怎会袖手旁观！多半是被你这小人蒙蔽了，我这就拍电报去广府询问！」
「哈哈哈哈！」粤藩使者仰天大笑，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好听的笑话。
「藩主他老人家腿脚不便，不能来天心城，所以才让在下全权负责平叛之事，马议员说在下蒙蔽主公，实在乃诬蔑之言，既然议会如此不讲道理，这辽东之事，粤藩便不参与了，你们自便吧！」
边说边往会场大门走去。
「叶南山！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里是天心城，不是岭南！由的了你恣意妄为？！」
「你若敢走出这道大门，你的人身安全，议会便不负责了！」马天星不无威胁道：「天心城乱臣贼子的刀剑可不长眼。」
听闻此言，在场数百名藩镇代表皆侧目而视，面露愠色望向马天星。
叶南山停下脚步，怒目圆睁，针锋相对道：「那便试试，我粤藩的剑也未尝不利！」
不知从何时起，各藩开始越来越不在乎议会权威——如果天心城还有权威的话。
见此情形，各藩代表纷纷聚拢过来，对著马天星破口大骂。
在马天星看来，各藩使者此举，无异是形同螳臂当车，简直是不自量力。
「议会具有最高决策权，你们是在践踏帝国法统，你们知道吗！」
「够了，到了这种时候，谁还想维持集权统治，谁就是彻头彻尾的傻瓜！」
「你们的意思是要大齐重新分裂，回到那个血流成河的混乱时代么？」
无论如此，平定辽东叛乱的决议已经在议会获得通过，接下来按照大齐制度就是要全面推行。
当然能否真正推行下去，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看各藩使者这强硬态度，恐怕是难以推行下去了，马天星气急败坏道：
「几个恋栈的蠢货，帝国迟早会毁在你们手里！」
浙藩代表跳出来叫道：「此乃乱命！恕浙藩不能奉行！浙藩虽然富庶，但也绝不乱花一个钱币！」
见有人起头，闽藩也跳出来叫道：「说得对，你们休想从闽藩拿走一文钱！」
这位代表忽然想起什么，片刻之后翻起了旧帐：「天心城拖欠本藩的木料钱共计三十二万齐国币，到底何时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