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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台达港的午后阳光像一匹被盐水浸泡过的粗麻布，沉甸甸地覆盖在那些锈蚀的吊车和灰白色的仓库屋顶上。
帕维尔·科洛廖夫坐在丰田皮卡的副驾驶座上，用一架微型望远镜观察着三号码头的卸货作业。汗水从他的鬓角滑下来，在颧骨上留下一道暗色的湿痕，然后在颌骨边缘滴落，砸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衬衫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三号泊位，两艘货轮并排停靠。”帕维尔说话时候嘴唇几乎不动，“一艘是伊朗籍的波斯湾之星，另一艘注册地在吉布提，船名被帆布遮住了，只能看到最后一个字母A。”
德米特里·科瓦连科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粮食援助分发清单，目光落在清单背面那些用铅笔快速标注的草图上。
“伊朗船在卸载什么？”德米特里问。
帕维尔将望远镜的焦距微调了一下，三号码头的吊车正在从波斯湾之星的货舱中吊出一排排覆盖着防水帆布的箱体，每个箱体大约两米长，一米宽，轮廓方正，从吊索的绷紧程度来看，重量不轻。
箱体被放置在码头上后，几辆深色的卡车从仓库方向驶来，停靠在货堆旁边，然后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工人开始用叉车将那些箱体逐一装上卡车。
“箱体的尺寸和重量特征与122毫米火箭弹的标准包装箱吻合。”帕维尔放下望远镜，从座位旁边的储物格里取出一部加密通讯终端，在屏幕上快速输入了一组数据，“如果这些是122毫米火箭弹，按照每箱六发的标准装载量计算，这两艘船运来的弹药足够胡塞武装在南部战线维持至少三个月的持续作战。”
德米特里没有接话，只是将皮卡缓缓驶离码头边缘，沿着一条被集装箱夹在中间的小路向港区深处移动。
港区深处的仓库群比码头区域更加安静，午后的热浪在这里被高耸的混凝土墙壁和成排的金属屋顶所阻挡，形成一片闷热的、几乎没有空气流动的灰色空间。
帕维尔在一座标着七号仓库的深灰色建筑前让德米特里将车停下，两人推开车门，脚踩在被阳光晒得发烫的水泥地面上。
“七号仓库。”帕维尔抬头看了一眼建筑外墙上的标识，那是一块已经被海盐和雨水侵蚀得几乎无法辨认的铁皮牌子，“情报中心标注的优先级目标。”
德米特里从皮卡后斗里取出两个印着红十字会标志的纸箱，里面装的是抗生素。
他们沿着仓库侧面的装卸通道向入口走去，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框上挂着一盏不断闪烁的日光灯管，发出间歇性的嗡鸣声。
仓库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只有几盏从高处的窗户中射入的斜阳光柱，将空气中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帕维尔。”德米特里轻声呼唤，“你看左边。”
帕维尔转头看去。在仓库左侧靠墙的位置，一排用防水帆布覆盖的货物被整齐地码放着，帆布的下摆被砖块压住，边缘处露出了一截金属管件。
那截管件的表面涂着深绿色的防锈漆，管径约十五厘米，管壁厚度看起来足以承受高压气体的冲击。
帕维尔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从口袋里取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割开帆布的一角。帆布下面是一排排码放整齐的火箭弹发射管，每一根发射管都用金属支架固定，管口处有塑料密封盖，管身上印着一行波斯文标识和一组数字编码。
“还真是122毫米火箭弹。”帕维尔将帆布重新盖好，用刀背将割开的口子边缘压平，“数量至少在一百五十根以上。这还只是七号仓库的一部分，如果其他仓库里也有类似的储备……”
他没有把话说完，德米特里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港区内部的弹药储备达到这种规模，那么胡塞武装在荷台达方向的持续作战能力就会被大幅低估，沙特方面的任何军事行动都将面临更加顽强的抵抗。
帕维尔从口袋里取出一部微型相机，在仓库内部拍摄了十几张照片，然后将相机收好，起身朝仓库后方的装卸区域走去。
德米特里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一条狭窄的通道穿过仓库，在一扇通往港区后方的侧门前停下。
侧门外是一条通往城区的道路，道路上可以看到一些行人和车辆，远处是荷台达市区的建筑轮廓，在午后的热浪中显得模糊而遥远。
“走吧。”帕维尔转身对德米特里说，“我们在这里待的时间太长了。”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皮卡，将纸箱中的抗生素交给了港区入口处的一个红十字会工作人员，然后开车驶离了荷台达港区。
当皮卡汇入城区道路上的车流时，帕维尔才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那种在紧张状态下产生的冷汗比热带阳光造成的热汗更加令人不适。
“回联络点。”帕维尔说，“把今天的情报整理出来，通过备用信道发回塔那那利佛。”
德米特里在下一个路口掉转车头，皮卡沿着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向南行驶，两侧的建筑从港区的工业风格逐渐过渡到居民区的低矮房屋。
午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穿着长袍的男人在路边店铺的遮阳棚下喝茶，目光在皮卡驶过时短暂地跟随着它。
德米特里在一条窄巷的入口处将车停下，两人下车后步行穿过两条街道，在一栋三层高的民居前停下。帕维尔用钥匙打开门锁，侧身闪入，德米特里紧随其后，将门在身后关上。
民居内部布置简单，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两间卧室，三楼是一个带小阳台的储物间。帕维尔上到三楼，从储物间的杂物堆中取出那部加密通讯终端，将其连接到阳台栏杆上的一个伪装成普通电视天线的短波发射器上。
“开始传输。”帕维尔对着终端说，然后开始输入今天收集的所有数据。数据包括港区布局的修正版、弹药储备的位置和数量、武装人员的巡逻换班规律、以及七号仓库内部拍摄的影像资料。
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确认信息：“数据传输完毕，情报中心已接收。”
帕维尔关掉终端，将其重新藏入杂物堆中，然后在阳台的栏杆旁站了一会儿。
荷台达的暮色正在从东方的方向漫上来，将远处的港口轮廓染成一片暗金色的剪影，那些吊车的长臂在逐渐暗淡的天空中像一群静止的、指向远方的手指。
在塔那那利佛的后山别墅里，李安然正在阅读一份刚由情报中心转译的加密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荷台达港弹药储备评估，内容包含帕维尔和德米特里在过去几天内收集的所有情报。
报告的最后，附有情报分析组的初步结论：“荷台达港内部的弹药储备规模远超此前预估。如果沙特方面计划在近期发动针对荷台达的军事行动，需要重新评估胡塞武装的防御能力和持久作战潜力。”
李安然将报告放在桌面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是刚沏的，温度正好，在舌尖上扩散开一种温和的甘醇感。
安娜坐在他对面，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荷台达港的卫星图像，图像上用红色和蓝色标记着情报中心确认的弹药存储位置和潜在的军事目标。
“沙特方面的行动时间窗口可能比我们预料的更早。”安娜说。
李安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如果我们能够提供足够精确的情报支持，他们的行动成功概率会大幅提升。”
“如果行动失败，胡塞武装在荷台达方向的防御会变得更加严密，我们的人员在港区内的活动空间会被大幅压缩。”
“让情报中心制定一个撤离预案，如果沙特行动失败或局势失控，我们有能力将人员安全撤出荷台达。”李安然说，“另外，通知李琰，让他通过哈立德的渠道向沙特方面传递一个信号……马岛在荷台达方向的情报收集能力有限，任何行动前需要预留足够的情报核实时间，不能匆忙发动。”
安娜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指令，然后抬起头来。“李琰还提到一件事。穆罕默德王储最近在与沙特军方高层的会面中，提到了沙特需要建立一支能够进行海外部署的快速反应部队。他在谈话中多次将马岛的特种作战能力作为参照。”
李安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花园上，“如果沙特方面有意扩大与马岛在安全领域的合作，那将是我们在中东方向最重要的战略突破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花园里那些在暮色中逐渐模糊的凤凰木轮廓。“也门的内战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双方都在消耗自身的国力。如果沙特能够通过一次决定性的军事行动迫使胡塞武装回到谈判桌，那对整个地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但我们不能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沙特身上，他们的战斗力有目共睹，指望一群老爷兵打胜仗，我都不敢想象。”安娜说，“伊朗在也门方向的投入正在加大，如果荷台达的弹药储备真的像情报显示的那样充足，沙特方面的军事行动可能会演变成一场持久的消耗战。”
安娜的说法还是不够严谨，沙特那些士兵何止是老爷兵，简直可以直呼其垃圾。
虽然由沙特、埃及、阿联酋、卡塔尔、苏丹等国家组成的联军拥有世界最先进的美制F6215、F6216、台风战机，完整海上舰队，还有西方各国提供情报、弹药、后勤支援。
空袭大量摧毁胡塞原有重装备、机场、坦克、火炮，阻止了胡塞向南彻底吞并也门。帮助亲沙特哈迪政府军夺回南方重镇亚丁，守住南部根据地，避免也门全境落入胡塞手中。
可沙特正规陆军战斗意愿低，惧怕山地近战伤亡。沙特本国部队很少深入也门北部山地攻坚，大量靠苏丹雇佣兵、也门地方部落武装冲在第一线。昂贵M1A1坦克、防雷车，频繁被胡塞反坦克导弹、路边炸弹击毁，多名沙特高级军官甚至王子阵亡。
沙特联军感染了美军的毛病，空海军实力强劲，陆军拉胯到死。没有陆军的军事占领，只是依靠轰炸，怎么可能打赢一场战争呢。
嗯，伊拉克除外。原因其实也简单，伊拉克绝大多数中高级军官被收买，所以不是西方联军的陆军多厉害，而是金钱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