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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吴王夫差所筑的旧邗城与楚时所筑的广陵邑被秦人用城墙相连,不仅没法从西门的陆路上攻进去,东侧的东门与邗沟入江口的水路也被守的死死的。
这让围城了有半个月的召平极为头疼,也后悔先前在陈县时的托大。
原本看到陈郡与九江郡没一处县地有所抵抗,外加他本就是广陵人。
以为还会跟之前一样,只要打着新楚的大旗,广陵城便会被县令乖乖奉上。
却没成想广陵县廷一个官吏都没降的。
虽说在乡里招了两千多的楚人同乡,兵力达到了三千。
可几次攻打东门与邗沟渡口,都被守城以及主动从邗沟水路出击的秦贼给轻易打退。
而广陵城邑高大坚固,他又没趁手的攻城军械,也没可用的战船,怕是把剩下义军还压上去也难以攻下来。
另外,前些日子江乘那边的江面上已经出现了数不清的战船,且打得还是玄鸟旗。
即便数不清的战船是秦人水军用来唬人的,也是没个好的应对办法。
一旦战船行到江口,就会与广陵城邑成前后夹击态势。
无论是邓宗拨给他的一千义军,还是那两千同乡,都只是稍稍比黔首强了些。
根本分辨不出秦人的虚实,只要看到状况稍稍不利,便会士气大落进而四散奔逃。
眼下的状况就算是捡好听的说也是骑虎难下。
说难听点就是进退两难或是孤悬敌后。
不过事已至此,召平再是头疼,也到了尽快做出决断的时候。
要么立刻撤兵退回九江郡,要么绕过广陵向北深入东海郡。
只是望了眼临时营地内乱哄哄的麾下军卒,召平拧了拧眉头,立刻放弃了深入东海郡腹地的想法。
又思量了片刻,同样打消了回九江郡的念头。
旁人都是势如破竹,到了他这却连座城邑都拿不下,颜面实在是没处放。
况且江上还有秦人的水军,退往九江郡的路上恐怕也不会安稳。
思来想去,召平最终决定趁着秦人水军还在被丹阳或是江乘吸引,率军前往会稽郡。
一来听闻项氏已经在会稽起兵,二来广陵与会稽离得不远,且皆为楚人,去了那不会被为难。
甚至还可以在临行前给陈县或是寿春传信,要个使臣的身份。
到时项氏不说对他极为尊重,该有的客气还是要有的。
琢磨到这,召平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广陵城邑,狠狠地盯了两眼刚要传令,看到他见过的邓宗的两个卫士被麾下军卒给带了过来。
“见过军侯!”
邓宗的护卫匆匆行了了礼,随后其中一个掏出一份阴符递给召平,“将军带有口信,请军侯立刻率军赶往乌江亭。
助将军共御秦人水军!”
召平接过阴符看了看,眸光满是意外的翻转了两下便背过身子。
用手量了量阴符,见是三寸长,心中顿时一惊。
三寸长的阴符代表的是战事失利,军卒损失惨重。
且按常理,阴符传信都是以下传上。
结果却颠倒过来成了邓宗给他传了阴符。
强压心中的惊骇飞快琢磨了一下,召平猛得转过身子对两名传信的卫士厉声问道:“将军与秦贼到底打成了什么样?!”
见两人神色一变,支支吾吾的说不成话,召平摆了摆手示意不难为二人。
再次转过身,嘴角向上扬了扬,召平露出欣喜与不屑相互夹杂在一起的神色。
虽然随着楚国被灭,家族已经没落。
可毕竟楚国在时也是颇为有名的士族,远非邓宗那个黔首可比。
只是时势之下,心中再有不甘,再是不屑,也不得不听命在邓宗的麾下。
而眼下验证了黔首出身的人就是不堪重用。
连传信都能主、下不分不说,还不知死活的主动去招惹远非郡卒或是县卒可比的秦人水军。
但邓宗愚蠢也非半点益处没有。
只不过这益处是到了他这里。
既然秦人水军在乌江亭下船与邓宗打了起来,短时间便顾不得继续东行。
他在广陵又只是未克下城邑,根本算不上打了败仗。
便不用如先前那样想得那么多,可以从容的率军西撤回到九江郡。
甚至操持好了,还能将邓宗取而代之。
敛了神色又一次心思飞快地转动片刻,召平转过身对邓宗的两个卫士道:“将军有难,且又是秦人攻打我新楚之地,怎能不去驰援!
只是大军马上便要克下广陵,不能尽数驰援。
辛苦二位,先与五百锐士随我立刻前往乌江亭。”
见两人面露难色,召平命人拿来两块碎金塞了过去,“我与广陵城内的相邻已经联络上。
夜里便准备里应外合夺下广陵。
拿下广陵,不但剩余的锐士明早便能赶往乌江亭,还能召集更多的楚人过去。
再者,五百锐士皆为我楚地侠士,破不了秦人水军,也能护着将军退入历阳城。
二位不必忧心,状况尽在我的掌控当中。”
之所以哄着两人带着五百军卒过去驰援,并非是召平改了主意。
而是这两个卫士是邓宗的心腹,真实的战况怕是问不出来。
其次,乌江亭离着广陵有二百多里。
两人至少出来两日,那边的战况肯定会有变化。
怎么也要过去看看状况。
若是已经打完那是最好。
因为结果必定是邓宗大败亏输,甚至有可能丢了性命。
这样他便可以不等陈县那边,立刻顶了邓宗的郡守之职。
若是邓宗只败未死,必然不会留在乌江亭,一定是逃往历阳。
而退到了历阳,那便能借着城墙坚守起来。
但毕竟是新楚第一个吃败仗之人,陈县那边不可能有过不罚。
九江郡依旧会由他接手。
即便是再派旁人过来,趁着这个时机他也能掌控东城与阴陵两县。
甚至手脚够快,寿春也未必不能落在他手。
到时候虽无郡守之名,却有郡守之实。
不可能再如先前一样,随意来个什么人都能立在他的头上。
而一旦势力起,将手伸向东海郡腹地,或是重打广陵,都不再如眼下这般难。
只是召平的谋划虽好,却未看到邓宗两个卫士眼眸中闪过的异色。
悄声叮嘱留守的心腹在他走后先率军隐入荒野,便领着五百军卒急匆匆的赶向乌江亭。
到了夜里无法行军停下歇息时,也是没留意两个卫士趁夜色悄无声息的脱离了临时营地。
待天色微明,召平便被值更的军卒摇醒,一脸慌张的让他往外看。
当还有些发懵的召平将目光顺着军卒指的方向看过去,整个人再没一点睡眼惺忪的样子,瞪大了眼睛且浑身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