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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带着浓重霉味和血腥味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她强迫自己转过头，目光投向依旧如同沉默雕塑般伫立在洞口阴影处的李玄。
少年侧脸的线条在洞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冷硬如铁，只有那双眼睛，在浓稠的黑暗中闪烁着幽冷而警惕的光芒，如同潜伏在深渊边缘、随时准备暴起噬人的孤狼，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对生存的极致专注。
柳梦用力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紧。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好奇，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李…李师弟…”她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斟酌着每一个字词，生怕触怒这头危险的孤狼，“现在…就剩我们了…你…你觉得，那个黑衣人…他费这么大周折，甚至可能搭上宋长老…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紧紧攥着手中赵奎留下的长剑剑柄，冰凉的触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李玄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钩锁，依旧死死锁定着洞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帷幕，看到潜藏其中的致命杀机。
他没有立刻回答，身体纹丝不动，如同一块扎根于阴影中的磐石，只有握着流云剑剑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也悄然凸起了一瞬。
山洞里只剩下水滴持续敲打地面的单调声响，以及两人压抑的呼吸。
那短暂的沉默，仿佛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沉重得让柳梦几乎喘不过气。
片刻后，李玄才缓缓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下颌的线条绷得更紧。
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和深深的凝重，如同寒潭深处冒出的气泡：“不知道。”
又是这三个字，干脆利落，却带着千钧之力。
柳梦的心沉了下去。
紧接着，李玄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紧锁的眉心仿佛蕴含着风暴。
他语气带着一种冰冷，近乎残酷的笃定补充道：“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绝不会就此罢手。”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岩壁，投向了万兽窟更广阔的黑暗深处，“赵师兄和孙师姐…或许只是开始。这万兽窟里，还有三十多个‘同门’…他既然费尽心机混进来了，目标就不可能只有他们两个。”
“我们，只是他狩猎场上的第一批猎物。”
柳梦猛地倒抽一口凉气，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长剑抱得更紧，冰凉的剑柄贴着胸口，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只有更深的恐惧如同冰水般将她淹没。
一个能悄无声息地秒杀炼气巅峰的赵奎、重创孙渺渺、背后极可能站着一位内门长老的恐怖刺客，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正潜藏在其他懵然不知的弟子之中…这个念头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手脚冰凉。
“那…那我们…”柳梦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几乎语不成调，牙齿都在轻微打颤。
巨大的恐惧驱使下，她下意识地往李玄身边挪了半步，仿佛靠近这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冰冷少年，能从他那柄散发着寒意的法器长剑上汲取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李玄却没有看她，仿佛洞外黑暗中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牢牢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沉默了几息，侧耳倾听着什么，眉头锁得更深。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左手迅捷地探入怀中，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枚巴掌大小、质地温润、此刻正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玉简，正是进入万兽窟时，宋长老亲手分发给每的报名玉简，同时也可查看实时积分
玉简的光芒在黑暗中如同萤火，上面清晰地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名字和对应的数字，如同命运的榜单。
柳梦也立刻反应过来，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连忙掏出自己那块同样散发着微光的玉简，两枚玉牌的光芒在幽暗的山洞中交相辉映，微弱的光线照亮了两人同样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紧迫感的脸庞。
玉简最顶端，一行刺目无比、仿佛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大字牢牢占据着榜首，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李洪涯——一千五百七十三分！”
这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柳梦的瞳孔深处，让她呼吸都为之一窒。
一千五百七十三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这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李洪涯至少猎杀了超过十头实力相当于结丹后期甚至巅峰的妖兽。
强大妖兽！其效率之高，杀伐之果决，简直骇人听闻，几乎是以一种碾压的姿态，将所有参与试炼的弟子远远甩在身后，如同鹤立鸡群。
柳梦的目光带着一丝慌乱迅速下移，在榜单中部偏下、并不起眼的位置，才找到了李玄的名字，分数一动不动。”
此刻，与李洪涯那如同高山仰止般的一千五百七十三分相比，这差距简直如同天堑鸿沟，令人绝望。
柳梦自己的名字则更加靠后，只有可怜的一百多分，在榜单上毫不起眼。
她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探究地看向李玄。
少年盯着玉牌上那巨大的、刺眼的分差，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波动，仿佛古井无波。
但柳梦凭借女性特有的敏锐，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细节——他下颌的肌肉线条似乎绷得更紧了一分，如同拉满到极限的弓弦，那握着天魔剑剑柄的手背上，淡青色的筋络也微微凸起了一瞬，随即又隐没下去。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锋锐的、如同实质般的战意，如同沉寂火山下奔涌的岩浆，从他身上一闪而逝，让近在咫尺的柳梦呼吸都为之一窒。
积分差距带来的沉重竞争压力，如同另一座无形的大山，瞬间冲淡了刺客带来的恐惧，让她感到了另一种令人窒息的紧迫和焦虑。
考核！
这才是他们进入万兽窟的初衷。
猎杀妖兽，获取内丹，积累积分，争夺进入内门甚至被某位长老看中的宝贵机会。
可现在，别说争夺前列名次，就连能否活着走出这危机四伏的万兽窟，都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李玄的目光从那刺眼的分数上移开，重新投向洞口外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他缓缓地将积分玉牌收回怀中，动作平稳，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那巨大的分差只是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
“刺客的事，现在想再多也无用。”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不带丝毫情绪的平静，如同冻结的湖面，仿佛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战意只是柳梦的错觉，“他若再来，”李玄的右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天魔剑冰冷的剑锷，语气平淡却蕴含着刺骨的杀机，“杀便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山洞深处，“若不来…眼下最重要的，是猎杀妖兽，获取内丹。”
话音未落，李玄右手一翻，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奇特、非金非木的罗盘已然出现在他掌心。
这罗盘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玉质光泽，表面光滑如镜，上面没有寻常罗盘的指针，却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星辰轨迹般闪烁着微光的银色符文。
盘面核心处，一黑一白两枚如同游鱼般灵动、缓缓转动的玉珠，散发着淡淡的、奇异而精纯的灵力波动——正是他之前用来追踪妖兽的【两仪侦灵盘】。
没有丝毫迟疑，李玄左手抬起，拇指与中指相扣，食指笔直，一道微弱的、却精纯凝练的灵力如同实质的丝线，从他指尖骤然射出，精准无比地注入罗盘核心那缓缓游动的阴阳双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