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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草屋的破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卢绾领着一帮兄弟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个个脸上都带着焦急。
刘邦强忍着后脑勺的剧痛,一把撑住床沿,顾不上自己,劈头就问:
“项梁公现在如何了?”
卢绾的脸皮瞬间聚成了一团,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悲痛:“主公,项梁公......项梁公他,已经战死了。”
“嘶——”
刘邦刚想说点什么,后脑勺针扎似的刺痛感猛地袭来,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反手摸着那个惊人的大包,声调陡然拔高了八度,指着屋里的人破口大骂:
“是谁特么打了老子?!”
“哪个王八蛋趁乱偷袭乃公的?这下手黑的......哎呦我......”
人群后面,一个壮硕的身影慢吞吞地挪了出来。樊哙低着头,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是我。”
屋里的人像是排练过无数次,“唰”地一下,十分有默契地往两边散开,给他和刘邦之间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刘邦眼角疯狂抽搐。
他盯着这个屠狗的憨货,心里一阵后怕。这家伙下手是真没个轻重,就差那么一点,自己就真被他送去跟项梁公作伴了。
“跪下!”
樊哙“噗通”一声,膝盖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刘邦咬着后槽牙,质问道:“你为何要打我?”
“主公,项梁公那时候已经不能去救了,当时,你的脑子犯了浑,还非要往里冲,俺那样做是......”
“放你娘的屁!”刘邦当即炸了毛,一连串的鸟语花香喷涌而出,“你那是想让老子提前去见周天子啊!”
“樊哙啊樊哙,你知不知道自己误了乃公的大事啊!我......我他**的就该现在就宰了你!”
眼看刘邦气得就要从榻上跳下来,卢绾等人看这眼下的火候也烘托得差不多了,赶紧一拥而上,开始走流程。
这帮老兄弟,都是光着屁股打小穿一条裤长大的。
压根用不着谁使眼色,只要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要拉什么屎。
“主公,息怒啊!”
“是啊主公,樊哙心眼不坏的,他也是为了您好!为了咱们大家都好呀!”
“对啊主公,樊哙这憨货虽然下手重了点,但心是好的呀!”
“您当时要去,那不是白白送死吗?咱们这点人,根本没用啊!”
“主公......”
“饶了樊哙吧!他就是个粗人,他那纯是无心之举啊!”
“就是就是!虽然这货冒犯了您,可也证明了他对您是忠心耿耿的呀!”
“饶了......”
一时间,屋子里吵得跟菜市场似的,七嘴八舌的求情声此起彼伏,差点把屋顶都给掀了。
刘邦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被众人“劝”得没办法,这才长叹一声,指着樊哙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大家伙都在为你求情,那我这回就先饶了你吧!”
樊哙抬起头,咧开大嘴,憨厚地笑了:“谢谢主公。”
“滚滚滚!老子现在看到你就脑袋疼。”
樊哙嘿嘿一笑,刚要从地上爬起来。
突然,室内光线一暗,茅草屋外,一名士卒连滚带爬地闯入进来,声音都带着颤音,纳头便拜,说道:
“主公,项......项将军来了!”
屋内的喧哗戛然而止。
刘邦脸上的表情瞬间千变万化,他猛地一指还跪在地上的樊哙,厉声喝道:“来人!把樊哙这个混账东西给老子拖出去,鞭打五十!”
“欸?”
樊哙一下就懵了,刚撑起一半的身子僵在原处,梗着个脖子,满脸都是问号,说道:“主公,你不是......不是方才还说饶了我这回吗?”
“快去啊!”刘邦见众人也在发懵,急得差点从榻上蹦下来踹人,对着周围发愣的兄弟们吼道,“你们这帮蠢货啊!还在这愣着做什么!”
曹参到底是个在官府里混过的,脑子转得最快,立刻就明白了过来。他对着旁边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立马上前,架起还在发懵的樊哙就往外拖。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邦对着曹参招了招手,把他叫到跟前,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交代:
“打轻点,声音给老子喊大点!”
曹参闻言,露出一口大白牙,咧嘴嘿嘿笑道:“明白。”
......
镜头切换。
村口处,尘土飞扬。
伴随着天幕放映的一阵楚霸王专属的背景音乐,项羽一身染血的战甲,非但没有减损他的英武,反而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他从马上潇洒落地,大步流星地朝着刘邦的营地走来。
项羽刚走到那间破茅屋前,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就划破了长空,直冲云霄。
“啊!主公饶命啊!俺下次不敢了,错了!俺真的知道错了!”
项羽的脚步猛地一顿,抬眼望去吼叫方向。
只见院子里的歪脖子树上,樊哙被扒得赤条条的,五花大绑。曹参正挥舞着鞭子,一下下抽得“啪啪”作响。
那鞭子看着甩得虎虎生风,樊哙背上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印子,看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项羽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双重瞳微微收缩,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脑子里。
片刻后,他不再停留,扭头一把推开屋门,大步走入。
“刘邦呢?他在哪!?”
项羽满腔的怒火与质问,随着推门的动作冲了进来。可一抬眼,他就愣住了。
屋内的草席上,刘邦正跪坐在那。
他的额头上缠着一圈刺眼的白布,腰间还系着粗糙的麻绳,脸色颓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充满了无尽的伤心与颓丧。
听到门响,刘邦动作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来。
映入项羽眼帘的,是刘邦的眼神,他的那双眼睛,空洞、麻木,可在看到项羽的那一瞬间,仿佛积蓄已久的情绪突然找到了宣泄口,一道湿润的泪痕,恰到好处地顺着他的眼角滑落而下。
项羽一下就看懵了。
来时路上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他看着刘邦这副模样,整个人都动容了。
项羽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竟然也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你的人马明明已经到了城外,为什么没有进城!?”
刘邦用力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簌簌而下:
“是我......是我退缩了,是我没有能保下项梁公的性命。”
说着,刘邦深吸来一口气,又猛然垂下头,而后额头重重地磕在面前的草席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羽将军,我误了大事,请求您军法处置我!”
项羽被他这一连串的操作打得晕头转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下意识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处罚你的手下?”
“羽将军,罪责在我,和兄弟们没有关系啊!您要罚就罚我吧!”刘邦听到项羽的话,仿佛一个偷东西被抓个正着,却拼命维护同伙的孩子,突然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自辩着。
“命令是我下的!怕死的是我!樊哙他们......他们只是听令行事.....不对,是我这个当头的没有本事!是我本事不够,没有带他们冲进去!一切都是我的错!请羽将军明察!”
“是他们在阻拦你?”项羽望着刘季那张涕泗横流的脸,回想起门外那个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壮汉,不禁眼眶一热,“是因为他们不希望你进城送死,对吗?”
刘邦闻言,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彻底崩溃,哭得伤心无比。他又一回深深地拜倒,用带着无尽自责的语气,将头抵在地上:
“不不不,都是我的错呀,羽将军!还请您明察!”
直至此刻,项羽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住了。
他大步走上前,而后一把蹲下,那双能举起千斤大鼎的手,这会儿却带着一丝颤抖,用力将刘邦搀扶起来。
“你没有进城,我不怪你。”项羽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哽咽,动容道,“定陶城下,只有你这一路人马,人最少,却肯为我叔父拼命。”
项羽重重地拍了拍刘季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如此为我叔父披麻戴孝,我项羽心里感激不绝,你,才是我项羽的好兄弟啊!”
刘邦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他看到了项羽的重瞳里,正在闪烁着无比真诚的光。
尽管老刘内心狂喜,脸上却还是表现出一副难以置信、受宠若惊的表情,甚至,已然入戏的刘季,脸上还带着一丝自卑与试探:
“我......像我这样的人,也能和羽将军当兄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