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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死城(第1/2页)
第二天一早,方启便带着阿威、秋生几人去查看了伤员。
他先去了刘权老爷子那边,老爷子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还不太好,但气息已经比昨夜稳了许多,见方启进来,只抬了抬眼皮,没有多说,示意自己没事。
方启又去了青竹那屋,那小道士半条胳膊缠着厚厚的纱布,正靠在枕头上发呆,见方启进来,咧嘴笑了一下,随即被扯到伤口疼得龇牙。
方启蹲在床边跟他聊了一会,确认没有其他异常,才起身出来准备再去看看其他人。
可没走几步便被菁菁拦住了,说道:
“师兄,伤员需要静养,你在这儿转来转去反而让他们歇不好。”
方启只得作罢,转身去了正殿。
正殿里,李师伯祖坐在主位上,面色略显憔悴。毕竟他年纪大了,昨夜又打了一整夜,到现在都还没休息。
四目道长和千鹤道长等长辈分坐两侧,见方启带着人进来,李师伯祖抬手示意他近前:
“阿启,龙虎山那边的事,办得如何了?”
方启走到近前,将怀中文书取出展开,露出纸面上三枚朱红色的印痕:
“回师伯祖,龙虎山的功德许可已经盖好了。三山功德齐全,弟子随时可以催动。”
他将文书折好收回怀中,又将昨晚山坳遇袭,法坛活祭,操控者以尸变死士维持法阵,以及那具被他斩杀的飞僵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李师伯祖听完,与千鹤道长等人对视一眼,众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
千鹤道长低声道:“难怪那些飞僵忽然失了章法,阵中僵尸也开始乱跑——原来是你那边断了操控的源头。”
李师伯祖微微颔首,将方启又夸赞一番:“做得很好。若不是你在山坳端了那法坛,昨夜这场仗,还不知道要打成什么样。”
他说完,脸色黯然,惋惜道:“不过,此番茅山损失太重。年轻弟子死伤近百,执法堂也折损过半,刘师弟又受了内伤,已经没有预备队可调了。”
他看向方启,“你四目师叔必须留在山上压阵,千鹤也受了内伤,不宜长途奔波。所以——”
“只能你自己赶去北方配合你大师伯他们了。”
方启倒是对这个安排并无意外,本来茅山精锐皆抽调去了北方,如今剩下的预备力量,昨日也死伤殆尽,为了防止鞑子卷土重来,自然要做防备。
于是乎,他没有任何犹豫就应了下来:“无妨。我道门精锐皆在北方,又有大师伯亲自坐镇,弟子一人前往足矣。”
李师伯祖看着他,随即微微颔首:“你能这样想,便是最好。”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四目身上,“不过,那小僵尸不能再放在后山了。昨夜之事已说明,后山并不安全。”
四目道长见师伯看他,就知道有事情要他去做了,便主动问道:“师伯的意思是?”
李师伯祖吩咐道:“你稍后去求祖师爷,将其母子破例收入门下,直接安放在正殿后方。那处有护山阵法护持,寻常宵小进不去。”
四目一听,原来就这点事,立马应下:“是,师伯。”
接下来,众人又就着小僵尸的看护问题讨论了一番,从值守安排到出入限制,逐一敲定,直到日头已经升到正殿门楣上方,才算告一段落。
回到客院时,院子里空荡荡的。
阿威他们还在各处帮忙善后,没有回来。
方启站在院中环顾了一圈,没有多耽搁,转身进了屋。
拉开书案的抽屉,取出一张信纸,研墨提笔,写了封信,寥寥数行,只交代了去向,末了嘱咐他们留守茅山,不必挂念。
墨迹未干,他已经将信纸折好压在桌上,用砚台压住一角,确保不会被风吹走。
做完这一切,他背上那个轻便的包袱,将钟馗剑挂回腰间,转身走到院子里。
脚下一蓄力,身形便已冲天而起。
他一路向北。
终于在接近中午的时候过了黄河,视野也渐渐开始变了。
官道上人潮不绝,拖家带口的百姓沿着路肩缓缓南行,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背着包袱牵着孩童,满面尘灰,眼神疲惫。
偶尔有维持秩序的官军提枪策马从路旁掠过,高声吆喝着让队伍靠边,维持着秩序。
方启没有停留,压低身形继续北掠。
再往北走了半个时辰,人烟渐渐稀疏。
路边的村庄要么空无一人,要么只剩下残垣断壁,偶见几缕尚未散尽的青烟从坍塌的屋舍间升起,却也很快被风吹散。
又往前行了一段,开始见到一些零散的道门弟子,三五人一组,在荒废的村落边缘布设符箓和焚烧残骸,清理那些游荡的僵尸。
他们装束各异,显然道门北上的力量已经全面铺开,局势比预想中要好上一些。
然而方启的心并没有因此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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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座城池出现在视野尽头时,他隔着数里便放缓了速度。
那是一座死城。灰黑色的尸气从城墙上方翻涌蒸腾,像是某种凝固的雾气,沉沉地压在半空中,连正午的日光都穿不透那层阴翳,只在边缘处勉强映出一圈光晕。
整座城池像是被一口倒扣的巨锅罩住,沉闷,压抑,死寂。
城外的四周空地上,各有数百名道门弟子正在布阵。
有人插旗,有人弹线,有人搬运符纸和朱砂。
方启落地的瞬间,立刻有两名年轻弟子从侧翼迎了上来,手中桃木剑横在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此地正在布阵,闲人不得靠近。”
方启没有多言,从怀中取出茅山令牌,抬手递了过去。
其中一名弟子接过令牌,借着日光仔细辨认了一番,随即神色放松,双手将令牌递还,拱手道:
“原来是茅山的道友。失礼了。”
他侧身让开半步,
“贫道全真教弟子徐荣恒,奉命在此主持清缴此城僵尸之事。掌教正在前方临时法坛处坐镇,道友随我来便是。”
方启收回令牌,点了点头,跟在那名弟子身后,穿过忙碌的阵线,朝空地中央那座临时搭起的法坛走去。
大老远,就能看到法坛上有个约莫六十出头的老头正在跟一旁的人交谈着什么。
等方启靠近,他抬起头来,听到徐荣恒的汇报后微微颔首:“小友便是茅山那位少掌门了吧?”
方启拱手:“掌教言重了,大师伯尚在,晚辈不敢当此称呼。”
掌教没有多客套,只笑了笑,算是应了他这份谦虚,然后问道:“小友此来,可是石掌门有何吩咐?”
方启摇了摇头:“晚辈路过此地,见诸位在布阵,想着是否能帮上些忙。”
掌教闻言,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卷草图上,沉吟了一瞬,抬起头来:“小友这么一说,贫道确实有一事需人相助。”
他抬手在草图上点了点,“我等正在布置五方天雷大阵,引五方天雷荡尽城中尸气。如今城外四方的阵基已然齐备,唯独阵法中心需要有人深入城内布设。贫道本打算挑选几名弟子结阵冲入城中布置,但此城尸气浓郁,其中潜藏凶物不少,贫道正为此事忧心。”
他抬眼看向方启,“小友既然来了,不知能否助贫道一臂之力,带人冲杀进去布下阵眼?”
方启低头仔细端详了那张草图片刻,接着他抬起头:“不如晚辈一个人进去。”
掌教明显愣了一下:“小友可不要说笑,城中尸气如此之重,便是贫道也不敢轻言入内。”
方启道:“前辈有所不知,晚辈有雷行之术傍身,来去自如,独身一人反而更便于行事。”
掌教沉默了片刻,方启的名声他也是听说过的,只是此地却是凶险万分,如果他出了什么好歹,他也没法跟石坚交代,可事情紧急,如真如方启所说,却又有道理。
左右权衡之后,他还是准备答应了下来:“小友,可有把握?”
方启想了想,也不敢托大:“五成以上。”
掌教点了一下头:“五成…已比贫道预想中弟子们进去的把握要高出二成了。既如此,那便有劳小友了。”
掌教说完便侧过身,朝身后一名弟子招了招手。
那弟子快步上前,双手捧着一个约莫两尺来长的青布包裹,放在法坛边缘的矮桌上,解开系绳,露出里面几样东西。
一面巴掌大的铜质阵盘,盘面刻着繁复的雷纹;一卷浸过朱砂的墨线;三枚形制古旧的令旗,旗面上各绣着一个“雷”字。
掌教拿起那面阵盘,托在掌心,指着一处凹槽:
“阵眼需安置在城中最高处,以屋脊正中为佳,将这面阵盘嵌入瓦面之中,使其与四方阵基遥相呼应。令旗插于阵盘四周,呈三才之位,墨线连接旗脚与阵盘边缘,形成回路即可。”
方启站在一旁听着,目光随着他的手指在阵盘和草图之间移动,没有多问。
九叔教他的那些阵法基础足以让他一眼看穿这面阵盘的布局逻辑——引雷、分导、共振,路子虽与茅山有些差异,但原理相通。
掌教见他神色便知道他已听懂,又从桌角取出一卷手绘的城防简图摊开,指尖点在其中一处标注了高度的位置:
“此城最高处,是城中央那座三层鼓楼。你从东面城墙缺口进去,沿主街直行约两里,拐过一座坍塌的牌坊便能看见。插好令旗,固定阵盘之后,务必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撤离,否则四方雷阵一旦激活,阵眼处会形成雷暴,届时是天师也抗不住。你可明白?”
方启将阵盘、令旗、墨线依次收入怀中,又将那卷简图叠好揣进衣襟内侧,郑重答道:“晚辈明白了。”
他转身,朝法坛下方那几名正在忙碌的全真弟子微微颔首,随即脚下雷光骤起,身形已经朝城池方向掠去。